陳杰看著凌塵眼底翻湧的慌,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頓,目沉靜得像深潭,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覺得,我有必要欺騙你嗎?”
他往前傾了傾,袍掃過石桌邊緣,帶起些微塵土,聲音又沉了幾分:
“你覺得,我會欺騙你嗎?”
最後一個問題出口時,他的眼神陡然銳利,像兩把出鞘的劍,直直釘在凌塵臉上:
“你覺得,你值得我費這番功夫去騙嗎?”
三個問題,像三塊巨石,重重砸在凌塵心上。
他張了張,嚨發,第一個回答幾乎是從齒裡出來的:“沒……沒必要。”
“不會……”
第二個回答,他攥了拳頭,指節泛白,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比剛才稍響些,卻著更深的無力。
到第三個問題時,他的肩膀徹底垮了下去,頭微微垂下,目落在掌心的紋路里,聲音低啞得像被磨鈍的刀:
“不值得……”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陳杰沒必要說謊。
那些關於天道、命運、奪舍的話語,字字都像冰錐,刺破了他最後的僥倖。
他方才的追問,不過是困猶鬥般的掙扎,想在絕裡找個自欺欺人的理由罷了。
暮中,陳杰看著凌塵低垂的頭顱,看著他微微抖的肩膀,沒有抬手拍他的背,沒有說半句“別擔心”的安,只是靜靜地等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這份命運對你來說,是絕的枷鎖沒錯。”
他頓了頓,彎腰從菜畦裡掐了片帶著水的葉子,忽然笑了:
“但換個角度看,它也是命運的饋贈,是天底下最大的機緣。”
笑意漫進他眼底,像夜裡燃起的星子:
“天道沉睡,命運之靈也跟著沉寂,如今的你,算是個暫時自由的存在。”
他將葉片丟進風裡,看著它打著旋兒飄遠。
“而被天道‘選中’的你,上纏著天道的氣運,說句不好聽的,算得上如今天地間,天道擺在明面上的代言人。”
“雖不是唯一,卻也足夠讓你有資本反抗。”
陳杰直起,雙手負在後,著院牆盡頭漸亮的星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畢竟,下注在你上的,又何止是天道?”
他側過頭,看著依舊低著頭的凌塵,指尖輕輕叩了叩石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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