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長春，春意正濃。一汽廠區裡的楊樹出了新葉，在午後的下泛著油亮的。但齊鐵軍此刻無心欣賞春，他正坐在技科的小會議室裡，面對著一張攤開的大桌子，上面擺滿了圖紙、資料、照片，還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零件。
這些是那臺田3S-FE發機的“”。
經過一個月的拆解、清洗、測量，這臺2.0升四缸發機的每一個零件都被分解開來，按照系統分類擺放。缸、缸蓋、曲軸、連桿、活塞、凸軸、氣門、油泵、水泵……每一個零件上都著小標籤，標註著名稱、編號、測量尺寸。
會議室裡坐著五個人：齊鐵軍、王教授、劉師傅，還有兩個新來的年輕技員——小王和小李，都是今年剛從吉林工大畢業的大學生，分配到了一汽。
“都到齊了，咱們開個會。”齊鐵軍清了清嗓子，“從今天起，咱們這個‘發機逆向工程研究小組’就算正式立了。目標很明確，就是把這臺田發機吃，清它的設計思路、技特點、工藝方法，為咱們自己的發機研發打基礎。”
他拿起一個活塞：“這是鋁製活塞，重量只有320克，比咱們現在用的鑄鐵活塞輕了將近一半。輕了有什麼好？慣小，發機轉速可以做得更高，油耗更低。但鋁的強度不如鑄鐵，熱膨脹係數也大，怎麼解決？”
小王舉手：“田在活塞部做了特殊的橢圓設計，還鍍了錫，減小。另外，活塞環槽做了強化理。”
“對。”齊鐵軍點點頭，“那這個強化理是怎麼做的？是熱理？還是特殊塗層？咱們得搞清楚。還有，活塞環的開口間隙是多？側隙是多？背隙是多？這些資料都要測準。”
小李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
“再說缸。”齊鐵軍拿起一個鋁製缸，“全鋁缸，重量輕，散熱好。但鋁的耐磨差，所以缸筒裡鑲了鑄鐵缸套。這個鑲缸套的工藝很關鍵，過盈量多？怎麼保證缸套不鬆、不水？田用的是力鑄造，鋁在高下注模，同時把缸套進去。這個工藝，咱們現在有嗎？”
王教授搖頭：“沒有。國的力鑄造裝置還不行，特別是大型鋁鑄件。咱們現在用的還是重力鑄造，廢品率高，質量不穩定。”
“這就是差距。”齊鐵軍說，“但差距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差距在哪。現在咱們知道了，就要想辦法追。力鑄造裝置，國沒有，國外有。能不能引進？或者，能不能自己研發？”
劉師傅了缸表面：“這潔度，真漂亮。咱們鑄造的缸，刺多，砂眼多，加工餘量留得大，浪費材料不說，度也上不去。”
“所以要從鑄造工藝手。”齊鐵軍說，“王教授，您聯絡一下哈工大鑄造教研室，看看他們有沒有這方面的研究。另外，瀋鑄造研究所也可以問問。實在不行，咱們去日本考察，看看人家的鑄造車間是怎麼幹的。”
“好，我回去就聯絡。”王教授說。
“然後是缸蓋。”齊鐵軍拿起鋁製缸蓋，“四氣門，雙頂置凸軸，柱。這個設計，現在是國際主流。但難點在哪？”
“配氣機構複雜。”小王說，“兩凸軸，十六個氣門，八個進氣道，八個排氣道，佈置要湊，氣流要順暢。還有，柱的調校很關鍵，要保證氣門間隙始終為零，但又不能頂死。”
“對。”齊鐵軍指著缸蓋上的進氣道，“你們看這個進氣道形狀，是螺旋進氣道，能形渦流，提高燃燒效率。這個形狀是怎麼設計出來的？是憑經驗，還是靠計算？如果是計算，用什麼？如果是試驗，怎麼做？”
一連串的問題，讓兩個年輕技員陷了沉思。
“逆向工程，不是簡單的抄作業。”齊鐵軍環視眾人，“拆開，測量，畫圖，這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理解設計思想，理解為什麼這麼設計，好在哪，難點在哪，工藝怎麼實現。然後，結合咱們自己的條件，看看哪些能學，哪些要改，哪些暫時學不了但要朝這個方向努力。”
他走到牆邊，拉開一塊白布，出一塊大黑板。黑板上已經畫了一個簡單的發機結構圖。
“咱們分工。王教授，您負責總設計和計算，特別是配氣機構、進排氣系統、潤系統。劉師傅，您負責工藝和材料，特別是鑄造、熱理、表面理。小王，你負責測量和繪圖，建立三維模型。小李，你負責試驗和測試，特別是臺架試驗的方案設計。”
“齊工，那您呢？”小王問。
“我負責協調和總。”齊鐵軍說，“另外，我還要跟大眾方面協調，看能不能借用一些測試裝置。還有，跟國的配套廠聯絡，看看活塞環、軸瓦、封件這些，國能不能做，水平怎麼樣。”
分工明確，各自領了任務。會議開到下午三點，散會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既興又凝重的表。興的是，能參與這麼重要的專案；凝重的是，任務艱鉅，前路漫漫。
齊鐵軍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他站在桌前，看著那些緻的零件，心裡湧起復雜的緒。這些零件，代表著一個工業強國的技實力。而他們，要從零開始，一點一點地追趕。
電話響了，是沈雪梅。
“鐵軍，在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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