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鑄1979》第836章 股權紅線(1)

作者:天成自然·2個月前

一九九五年深秋的深圳,空氣中已有了些許涼意,但依然熾烈。南海酒店三樓的會議室,一場拉鋸式的談判已持續了四個小時。

趙紅英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涼的龍井。茶湯微苦,順著下,讓因長時間說話而乾嚨稍有緩解。長桌對面,三位來自新加坡裕投資公司的代表同樣面,但眼神依舊銳利。

“趙總,我們理解您對控權的堅持。”主談判代表陳先生——一位四十出頭、新加坡國立大學商學院畢業的明男人,推了推金眼鏡,“但作為投資者,我們需要對五百萬元的資金安全負責。百分之五十一的權,是我們風控的底線。”

趙紅英放下茶杯,陶瓷撞大理石桌面,發出清脆聲響。看了眼坐在旁的財務總監老楊——這位從國營廠提前退休的老會計,此刻額頭已滲出汗珠,手指在計算上敲得飛快,草稿紙上麻麻列著各種數字。

陳先生, 趙紅英的語調平緩而堅定,那獨特的嗓音裡夾雜著一淡淡的山東鄉音:您知道嗎?咱們華源塑膠製品廠可是從零開始啊!想當年,它還只是個僅有八間小平房的小作坊式村辦企業呢,但如今已發展為一家年產量高達三千噸、擁有四百名員工且年銷售額達兩千萬元的大型企業啦!我們能有如此就,可絕非依靠什麼雄厚的資金哦,而是憑藉……說到這裡,稍稍停頓一下,然後猛地抬起右手,並將手掌張得大大的,接著又慢慢地合攏一個握的拳頭。

就是靠這雙勤勞的手呀!更確切地說,是靠著那些與我並肩作戰整整十三年之久的三百多位資深老員工們的雙手!正是因為大家齊心協力、共同鬥,才讓我們這家工廠在毫無國家財政支援的艱難困境中頑強生長起來。經過這麼多年風風雨雨,我們一點一滴積累財富,逐漸奠定起現在這份來之不易的家業吶!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都陷了一片短暫的沉寂之中。此時此刻,唯有窗外傳來陣陣海浪拍打著岸邊礁石的聲響,以及不遠海面上一艘巨大的集裝箱貨正徐徐開進蛇口港口時所發出的那陣雄渾而悠遠的汽笛聲。

新加坡團隊的副手,一位姓李的律師打破了沉默:“趙總,我們非常尊重您和您的團隊。正因如此,我們才願意在這個時間點投資。但商業有商業的規則。五百萬元,按現在的匯率,摺合人民幣四千二百多萬。這筆錢,足以在蛇口新建兩個同等規模的工廠。”

“李律師說得對。”陳先生接過話頭,語氣緩和了些,“我們知道華源的價值不僅在於廠房裝置,更在於團隊、技和市場渠道。所以,我們給出的估值是六千萬人民幣,而不是簡單的淨資產估值。這已經現了我們對無形資產的認可。”

老楊終於抬起頭,聲音有些發:“趙總,他們給的估值……確實比我們預期的高。如果按這個算,我們出淨資產和商譽,佔百分之四十九,也不算……”

趙紅英抬手製止了他。看向牆上的掛鐘——下午三點二十分。談判從上午十點開始,除去午餐時間,已進行了整整五個小時。的胃開始作痛,那是長期飲食不規律落下的老病。

“我需要和團隊商量。”趙紅英站起,這個作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十五分鐘。陳先生,不介意我們借用一下隔壁的小會議室吧?”

陳先生很快恢復職業的微笑:“當然,請便。”

小會議室裡,趙紅英關上門,轉面對自己的五人團隊:財務老楊,生產副廠長王建國,技科長小周,銷售經理林秀琴,還有的丈夫兼辦公室主任孫建軍。

“都說說吧,怎麼想?”趙紅英靠在門板上,雙臂環抱。

老楊先開口,語氣急促:“紅英,四千二百萬現金啊!有了這筆錢,我們馬上能上馬那條德國進口的BOPP薄生產線,還能把廠房擴建一倍。現在國塑膠包裝市場每年增長百分之三十以上,機會不等人!”

“可是控權沒了。”王建國——這位跟了趙紅英十二年的老部下眉頭鎖,“楊叔,您想想,要是他們佔了百分之五十一,以後公司誰說了算?他們要是不懂生產,瞎指揮怎麼辦?”

林秀琴捋了捋齊耳短髮,是團隊裡最年輕的,才二十八歲,但跑市場是一把好手:“趙總,我最近跑了上海、廣州的幾個大客戶,他們都在問我們能不能做更高階的食品級包裝。現在娃哈哈、康師傅這些大廠,對包裝材料的要求越來越高。如果我們沒有新裝置,訂單遲早被浙江、江蘇那些上了新生產線的廠子搶走。”

科長小周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那條德國生產線我看過資料,確實先進。生產速度比我們現有的裝置快三倍,品率能提高五個百分點,而且能做多層共,這是我們目前完全做不了的高階產品。”

十五分鐘,只有十五分鐘。

“建國,”睜開眼,“如果我們不接投資,靠自己利潤滾,要多長時間能攢出買新生產線的錢?”

王建國仔細地計算著:“按照目前每年三百多萬元的利潤來估算,如果扣除掉必需的各項開支以及需要留存下來以備不時之需的資金之後,至也需要整整四年時間才能夠實現目標啊!並且這裡面還有一個前提條件呢——那就是一定要確保整個市場不會發生太大幅度的波才行哦。”聽到這話,趙紅英不低聲呢喃起來:“四年......四年以後啊,恐怕那個時候市場早就已經被其他競爭對手給搶佔咯。”接著,一旁的小周也話進來進一步補充說道:“不僅如此呀,在接下來的這四年當中,咱們手頭上那些老舊的生產裝置肯定會變得愈發陳舊過時、技水平逐漸與時代節,而相應的維護修理費用則必然會不斷攀升。就拿眼前正在使用中的那兩臺八十年代初期製造出來的吹機來說吧,是每個月所產生的維修費用就得有個兩三萬塊錢那麼多喲,更糟糕的是它們時不時還會因為各種故障問題導致被迫停工停產呢。”最後,一直沉默不語的林秀琴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了,但只是咬住自己的,猶豫再三之後方才緩緩吐出一句話來:“趙總您知道嗎?就在上個星期的時候,廣東省佛山市順德區那邊有一家工廠功地從我國臺灣地區引了一條跟咱們一模一樣的生產線吶!人家現在都已經正式開始向統一企業集團供應產品啦!再看看咱們這邊兒況如何呢?咱們那位長期合作的大客戶——位於山東省青島市的那家專門從事餅乾生產加工業務的廠家,僅僅是本月下達給咱們公司的訂單數量就比以往同期銳減了足足百分之二十之多呢!他們給出的理由竟然還是說咱們提供的薄其氧氣過率本無法滿足最新制定出來的相關標準要求。”綜上所述,無論是得到的這些訊息也好,亦或是面臨的諸多力也罷,無一例外全都將矛頭共同對準了同一個明確無誤的前進方向: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務必要當機立斷採取實際行做出改變;同時還要毫不猶豫地加大對新裝置及新技等方面的資金投力度;此外,作速度還必須足夠迅速敏捷才行,否則便極有可能錯失良機從而陷挨打的困境之中難以自拔。

然而,這其中所付出的代價卻是失去控權。此時此刻,趙紅英不回憶起三個月之前的那段經歷。那時,曾前往上海出席一場業盛會,並在那裡邂逅了一位來自寶島臺灣的同行者。這位姓陳的臺商與談甚歡,並意味深長地說道:“趙士啊,經營一家企業就如同駕駛一艘船隻一般。當它還是艘小艇之時,您完全能夠獨自掌控航向;可一旦這艘巨逐漸壯大起來,如果想要行穩致遠,那就必須邀請其他人士登上甲板共同協作才行。即便如此,您或許仍需割捨部分權力,但關鍵在於,務必確保這艘航船持續破浪前行,既不可停滯不前,亦絕無可能沉沒海底!”

彼時的趙紅英僅僅報以微微一笑,並未回應對方這番言辭。而時至今日再度回味起來,方才驚覺此人所言極有可能不假。就在這時,一陣清脆悅耳的叩門聲驟然傳來,接著便是那位來自新加坡團隊的律師輕輕推開房門,將半個子探,並面帶謙遜有禮的笑容向趙紅英發問:“趙總您好,陳總特意派我前來詢問一下,不知您這邊是否還需要額外多一些時間呢?”趙紅英聞聽此言,先是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果斷回答道:“不必了,請直接開始吧。”

重新落座後,趙紅英從公文包裡取出三份檔案,一一攤在桌上。

“陳先生,在回答您之前,我先給您看三樣東西。”

先推過去第一份:“這是華源過去五年的財務報表。您可以看到,我們的銷售收年均增長百分之三十五,淨利潤年均增長百分之二十八。最重要的是,我們沒有任何銀行長期貸款,負債率只有百分之十八。這在民營企業裡,不多見。”

陳先生仔細翻閱報表,微微點頭。

第二份檔案是幾份合同影印件:“這是我們和青島海爾、廣東的、上海白貓等十二家國知名企業簽訂的長年供貨協議,最短的三年,最長的五年。合同總額累計八千六百萬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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