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設立技委員會,由我方技負責人擔任主任,所有技路線、裝置選型、新產品開發,必須經技委員會審議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趙紅英一字一句,“如果未來三年,公司年淨利潤增長連續低於百分之二十五,或者銷售收增長連續低於百分之三十,我方自願將權比例調整至百分之四十九,你們增至百分之五十一。但如果達到或超過這個標準,控權永久歸我方。”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老楊瞪大了眼睛,想說什麼,被趙紅英用眼神制止了。
陳先生沉默了足足兩分鐘。他拿出計算,按了幾個數字,又和團隊員低聲換意見。最後,他抬起頭:“趙總,您這個對賭協議,很彩。但增長指標是否過高?百分之三十的年銷售增長,在製造業並不容易。”
“如果容易,我又何必坐在這兒與諸位討價還價呢?”趙紅英角輕揚,綻放出一抹淺笑。這可是今日談判以來,首次展一笑,“正由於此事頗挑戰,方才顯得其投資價值非凡,您說是吧?再者說,一旦引新型裝置、注充足資金,並藉助諸位在東南亞地區的廣闊市場資源,實現此目標並非痴人說夢啊!”話至中途,稍稍停頓片刻,旋即追加一句:“據我查證所得之資料顯示,貴司於馬來西亞所投建之塑膠包裝工廠,自引德國先進裝置之後,首年銷售額增幅高達百分之四十一之巨吶!而咱們中國大陸之市場容量究竟較之於馬來西亞要大出多倍數,陳先生想必心中有數。”聞得此言,陳先生亦不面微笑之:“趙總果真下足了功夫呀。如此甚好,針對此項對賭計劃,敝司倒是不妨予以斟酌一番。不過嘛,其中涉及到的數值尚需作進一步調整,此外,我方還希能在相關協議當中增添一些保護條款——倘若因管理層做出重大錯誤決斷致使業績未能達標者,即便最終功達既定增長目標,我方仍有權提出變更權結構之訴求。”
“可以談。”趙紅英點頭,“但我也有一個要求:五百萬元的資金,必須分三期到位,與業績掛鉤。第一期兩百萬,簽約後到賬。第二期一百五十萬,在新生產線安裝除錯完後到賬。第三期一百五十萬,在新生產線投產滿三個月,且產品合格率達到合同標準後到賬。”
“很合理。”陳先生看向李律師,“把這兩條加到草案裡。”
談判的氣氛終於鬆。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雙方就技細節展開了拉鋸:董事會職權、技委員會組、業績考核細則、資金監管方式、智慧財產權歸屬……
當最終達初步意向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蛇口港的燈倒映在海面上,波粼粼。
陳先生站起來,出手:“趙總,和您談判很愉快。雖然還沒最終簽約,但我相信,這會是一次功的合作。”
趙紅英握住他的手,覺到對方手掌的力度:“希如此。”
“不過,”陳先生忽然說,“我很好奇。您堅持控,真的只是為了決策權嗎?還是有別的原因?”
趙紅英沉默片刻,向窗外港口的方向。那裡,一艘巨大的貨正在緩緩離港,駛向遠方。
“陳先生,我父親是木匠。他告訴我,做傢俱的時候,榫頭必須比卯眼大一,這樣結合才牢固。這一,就是匠人的分寸。”轉回頭,目堅定,“企業經營也需要分寸。控權,就是我的那一。有了這一,我才能保證,華源這艘船,不會偏離我和我父親最初想去的方向。”
陳先生若有所思地點頭:“我理解了。那麼,期待我們下次見面,簽署正式協議。”
“我也期待。”
送走新加坡團隊,趙紅英回到小會議室。團隊員都看著,等待的指示。
“都坐。”自己也坐下來,了太,“今天只是第一步。老楊,你這周做出詳細的資金使用計劃。建國,你負責新生產線引進的準備工作,包括廠房改造、電力增容。小周,你抓研究那條德國生產線的技資料,列出我們需要提前培訓的容。秀琴,你繼續跑市場,特別是高階客戶,瞭解他們對新型包裝材料的需求。”
“那我呢?”孫建軍問。
“你去打聽一下,深圳本地有沒有懂國際商務法、又有製造業經驗的律師。接下來的正式合同,我們必須有自己的人把關。”
“明白。”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九點,我們開個全中層幹部會,通報今天的況。”
眾人離開後,趙紅英獨自坐在會議室裡。窗外的深圳燈火輝煌,這座城市的夜晚永遠充滿活力。想起十二年前,第一次來深圳時的樣子——那時這裡還到是工地,塵土飛揚。揣著東拼西湊的兩萬塊錢,來買一臺二手的注塑機。因為錢不夠,在招待所住了三天,天天去磨那個香港老闆,最後對方被磨煩了,降了三千塊賣給。
那臺注塑機,現在還在老廠房的角落裡,雖然早已不用,但一直沒捨得賣。那是起點。
桌上的手機震起來,是兒發來的簡訊:“媽,你什麼時候回來?爸爸做了你吃的紅燒魚,都熱了兩次了。”
趙紅英心裡一暖,回覆:“馬上回。讓爸爸別熱了,我回去自己熱。”
起收拾東西時,看到記事本上自己寫的一句話:“權可以分,但船舵不能丟。”那是談判前一天晚上,輾轉反側時寫下的。
現在,守住了這分寸。但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四千二百萬的資金,德國進口的生產線,對賭協議裡的業績承諾,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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