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就知道構欄聽曲，不腦子！”捕頭低聲訓斥一句，這才道，“他們是南城‘的乞兒之家’召集。目的地就是那裡的街區。明日就會集出城，前往定霞府。”
“去定霞府？”另一個稍穩重點的衙役忍不住詫異，“這麼多乞兒……上面就放任不管？”
“管？怎麼管？”捕頭冷笑，“強行攔下？讓全城的乞兒都恨上衙門？再說，你以為這事背後是誰在推？”
“那是定霞府委託乞兒之家出面招募，狩土司負責沿途護送！這兩尊大佛，是好招惹的？”
“定霞府和狩土司？”年輕衙役倒吸一口涼氣，“那……那城外現在可不太平，聽說有邪修流竄，萬一……”
“萬一？”捕頭打斷他，眼中掠過一，“那些魑魅魍魎要是真敢打這支隊伍的主意，那才是自尋死路！”
“您是說道……定霞府和狩土司派了高手暗中護衛？”
“不止。”捕頭緩緩搖頭，目深遠，“最先出手的，恐怕會是‘乞兒之家’。”
“你們別忘了，那些‘煙’以前是幹什麼出的，更別小瞧了如今‘乞兒之家’背後的底蘊和實力。”
“乞兒之家……有實力？”衙役們更疑了。
“不然呢？”捕頭掃視他們一眼，“你們不會天真地以為，像雨後春筍一樣在各城冒出來的‘乞兒之家’，能安安穩穩立住腳，沒人眼紅，沒人打過歪主意吧？”
“頭兒，您的意思是……那些打主意的人，都……”一個老些的衙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我不清楚。”捕頭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但我知道，凡是明著暗著對‘乞兒之家’過手的，後來都沒什麼好下場。”
“‘詛咒刑場’，‘不祥沈算’……這些名頭，你們總該聽過吧？”
眾衙役紛紛點頭，臉微變。
這兩個詞，在底層吏和市井傳聞中，確實帶著某種令人忌憚的寒意。
他們再次向那沉默卻浩的乞兒隊伍，眼神已截然不同，彷彿那破爛衫之下，藏著他們無法理解的、堅韌而危險的力量。
類似的對話、類似的觀、類似的震撼與暗流，並非個例。
它們如同投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宜川、平兩府境，凡是有“乞兒之家”據點存在的城池，幾乎同步上演。
龐大的、沉默的遷徙，在冬日蕭瑟的背景下緩緩展開。
無數曾被忽視的生命，正悄然匯聚一潛流，即將湧向一個被承諾的、或許能帶來溫飽與改變的遠方。
而這片土地上的許多勢力，則在這一刻，才真正開始以審視的目，打量起這驟然顯現的、源自最底層的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力量。
宜川、平兩府的水面之下，因這人的異，正變得愈發暗流湧，喧囂潛藏。
平府城，沈寶閣六樓。
雕花木窗半開，帶著初冬寒意的風捲室，卻吹不散瀋海眉宇間凝結的沉鬱。
他負手立於窗前，目沉沉地投向下方寬闊的街道。
此刻，街道上正呈現出一幅令人側目、甚至不安的景象。
並非節慶，亦非集市，但從城中各條巷道、角落，正有三五群、衫大多襤褸卻漿洗得相對乾淨的乞兒，沉默而有序地匯聚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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