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詳細解釋道:“施行的是‘分包到戶’。”
“府衙會定期清丈、規劃出可耕作的田,據土地距離城池的遠近、水利灌溉的便利程度,大致劃分為近城、中郊、遠郊三個檔次。”
“然後公開招募農戶承包耕作。”
“租金嘛,也有定例。靠近城池、最為便利沃的近城田地,租子最重,為收的三;中郊次之,為兩;而距離較遠、開墾或灌溉相對不便的遠郊田地,租子最輕,僅收一。”
“農戶可據自家勞力、牲口多寡,自行決定承包哪一檔、承包多畝。”
“承包哪一塊地,則過相對公平的籤決定,以防胥吏舞弊。”
說到這兒,周濤的語氣裡不由帶上了一慨:“霞府的農田租用之法,在整個大炎王朝,都算是極為便宜和公道的了。”
“許多其他府州,田租金往往是三起跳,更有甚者,普通農戶本‘有租無地’——因為大量沃的土地,早已被當地的豪門族、富商巨賈過各種手段兼併侵佔,了私產,租子往往高達四五,甚至還有各種雜稅徭役,農戶一年辛苦到頭,所剩無幾,勉強餬口而已。”
沈算聽罷,默默點頭。
土地兼併,豪門坐大,底層困苦,這幾乎是任何封建王朝都難以治的痼疾。
定霞府能維持眼下這套相對清明的制度,已屬不易。
“對了,”周濤又想起一事,補充道,“咱們定霞府還有一條鐵律:所有田,只租不售,嚴私下買賣與兼併。”
“此律便是為了從子上保障底層百姓有田可種,有活路可走,杜絕大戶無止境地吞噬土地。”
“這一條,在大炎王朝諸多府州中,也算是個特例了,推行之初,也經歷過不波折。”
這時,跟在側後方的鐘源忍不住話道:“周伯說得是。”
“不過,相較於那些坐擁千里平原的大府,定霞府四面環山,真正適宜耕作、水源充足的平坦耕地,本就稀,可謂是寸土寸金。”
“若再允許買賣兼併,恐怕用不了幾年,土地就會集中到極數人手中,到時失地流民必然劇增,府城治安、稅收都會大問題。”
“府主大人和歷任員堅持‘只租不售’,也是迫於現實,更是有遠見之舉。”
沈算聽著兩人的話語,目再次掠過那一片片在秋下閃爍著金芒的稻田,以及田間那些忙碌卻洋溢著收穫喜悅的樸實面孔。
這安寧收的景象背後,原來也有著如此細緻乃至嚴苛的制度設計在維繫平衡。
治大國如烹小鮮,治理一府之地,同樣需要在這“予”與“取”、“安”與“防”之間,找到那條微妙的界限。
“可用耕地稀尚在其次,最令人頭疼的,還是那無常的妖。”周濤說到此,擺了擺手,顯然不願在這個令人沮喪的話題上多談,只是搖頭輕嘆了一聲。
沈算和鍾源聞言,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他們都清楚,在定霞府,真正支撐起民生骨架的,並非這有限的農耕,而是更加危險卻也更收益的狩獵與深山採藥。
這裡的百姓,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從事或參與過相關的行當。
男人們多在年前後便會選擇為狩獵者,進危機四伏的山林,與妖搏殺,採集珍稀藥材,以此換取一家老小的生存資源和修煉資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