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則略顯隨意，背靠著椅背，目時而追隨水面漂流的落葉，時而掠過對岸彩斑斕的樹林，時而落在浮漂上，神思似乎有些飄遠，又似乎在專注地著竿梢傳來的每一細微。
微風拂過，帶來溼潤的水汽、淡淡的草木清香，以及遠馬兒偶爾的嘶鳴。
時間在這裡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只有溪水潺潺的輕、風吹樹葉的沙沙、以及浮漂偶爾被水流帶輕輕搖曳的韻律。
這片刻的寧靜，與先前談論的民生多艱、妖肆，以及沈算心中盤算的玄石貨、各方窺探，形了鮮明的對比。
彷彿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刻，被這一竿、一水、一老者、一年，短暫地連線在了一起。
所有的紛擾與力，都暫且被這秋日溪邊的寧靜垂釣所隔開，只剩下最原始的等待，與心難得的片刻放空。
這便是釣魚的力所在。
然而，這份初冬溪畔難得的悠然與寧靜，很快便被一道不請自來的影打破了。
只見溪流上游方向，空氣微微漾開一抹不易察覺的波紋，隨即，歐正雄那悉的影便如同從水汽中凝實一般，悄然出現在岸邊。
他一便服，氣息收斂，臉上帶著慣有的、彷彿總能掌握最新訊息的篤定神。
他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擺放茶的小几旁，自顧自地倒了杯溫茶，仰頭連灌了三杯，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彷彿趕了很遠的路。
他目掃過垂釣的兩人，最終落在周濤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開門見山地問道：“老周，我這邊剛聽到個風聲，說是你們萬閣那邊，在‘靈契約’的核心符紋上取得了某種‘重大突破’？這事兒……靠譜嗎？”
“你們鎮魔司這耳目，真是無孔不，訊息夠靈通的。”周濤並未立刻起竿，只是瞥了歐正雄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嘆，也坐實了訊息並非空來風。
沈算和旁邊的鐘源聞言，也同時投來了關注的目，顯然對此事極興趣。
在幾人注視下，周濤緩緩放下魚竿，端起自己的茶杯，啜飲一口，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突破嘛……確實有一些。”
“主要是在兩個方面：一是契約符紋的簡化與最佳化，去除了一些古老繁複卻效率不高的冗餘結構，使得繪錄功率和穩定有所提升；二是找到了一些相對更常見、更易理的材料，替代了原本幾種極為稀缺昂貴的主材。”
“總的來說，就是……製作本，尤其是中低階契約符的本，有了相當幅度的降低。”
“本大幅降低？！”鍾源眼睛一亮，忍不住話，“那豈不是意味著，以後契約靈的門檻會低很多？尋常武者，甚至……家底稍厚的農戶，也有機會擁有了？”
周濤卻搖了搖頭，給他潑了盆冷水：“話不能這麼說。門檻降低是相對的。”
“符紋簡化、材料大眾化，不代表最終品價格就真的‘親民’到農夫都能隨手買得起。”
“一套最基礎、只能契約九品或八品妖的簡化版契約符，其價格，恐怕也遠超一個普通農戶家庭數年的積蓄。”
“它更多是讓中小型的修行家族、門派，或者略有積蓄的中低階狩獵者，看到了更多擁有戰鬥或輔助型靈的可能。”
“說是‘人人可期’，還為時過早。”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個關鍵限制：“而且，這種‘簡化突破版’的契約，目前所知，是有明確上限的。”
“最高大概只能約束到七品巔峰的妖。”
“一旦契約的妖突破到六品，靈魂與力量發生質變，舊的簡化契約就無法完全束縛，必須解除後，重新使用我們萬閣傳統的、更復雜強大的‘標準靈契約’進行二次締約。”
“否則，妖極易反噬甚至掙。”
說到此，周濤似乎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提及了一個在高階圈子裡流傳的觀點：“其實，在我們萬閣部，甚至許多古老傳承中，都有一個不太對外的說法：六品以下的所謂‘妖’，其實並不能完全算是真正的‘妖’，更切地說，應該稱之為‘猛’或‘兇’的強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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