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邊四人各自默然，目投向水面浮漂或遠方山林，心中所思，卻已遠超這方寸之地。
這世界的頂峰風景固然令人神往，但其背後的殘酷法則與沉重代價，也在此刻悄然展一角。
悠閒垂釣的時，隨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被深沉的暮藍吞噬，徹底宣告結束。
白日里溪邊的寧靜與開闊，彷彿也被這漸濃的夜一併收走，取而代之的，是沈府後花園涼亭中一盞孤燈下，瀰漫開來的凝滯與沉寂。
燈火在琉璃罩靜靜搖曳，線和卻有限，僅僅照亮了石桌周圍一小片區域，將四人的影投在後的花木上，拉得忽長忽短。
周濤、沈算、烈焰以及那位不請自來的焰娘，圍桌而坐。
爐上銅壺裡的水已沸，發出細微的嘶鳴，周濤正練地燙壺、溫杯、洗茶，作一不苟，卻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節奏，彷彿在藉此梳理思緒，也緩和著空氣中無形的力。
茶香嫋嫋升起，卻似乎驅不散那份沉重。
烈焰子如烈火，最耐不住這種近乎抑的沉默，他看了看面沉靜的周濤和沈算，又瞥了一眼自家表姐，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姐，周掌櫃，沈……依你們看，今晚，那些藏在暗的傢伙，真的會手嗎？去劫掠那些乞兒？”
周濤專注於手中的茶，沒有立刻回應。
沈算則微微垂著眼瞼，目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上，彷彿在研究茶道的玄妙。
兩人都是一副陷深思、不多言的模樣。
焰娘見自家表弟略顯尷尬，輕輕嘆了口氣，接過話頭，聲音溫婉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冷靜：“表弟，訊息已經彙總過來了。”
“數十規模不小的馬匪，白日里便已離開慣常盤踞的巢，向不明，目標直指幾條主要的遷徙路線。”
“這還只是明面上、最容易查到的一力量。”
“那些行事更詭秘、手段也更狠辣的邪修、魔道之人，以及某些披著合法外卻心懷叵測的‘有心人’，恐怕此刻也正匿在更深的黑暗中，蠢蠢，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若是尋常馬匪，以各狩獵團的實力和經驗，應該足以應付。”烈焰對同行們的戰鬥力還是頗有信心，狩獵者常年與妖搏殺與護送貨，對付盜匪自有一套。
周濤這時才緩緩將第一泡茶湯斟各人杯中，搖了搖頭，沉聲道：“烈焰小友，你有所不知。”
“此次遷徙，路線漫長，隊伍分散，每一支狩獵團需要護衛的乞兒數量實在太多，則上千，多則逾萬。”
“他們首先要確保的是龐大隊伍的行進與基本秩序，力量本就攤薄。”
“若是遭遇多點、同時發的襲擊，或是被實力遠超預期的敵人突襲一點，難免顧此失彼，出現缺口。”
“屆時，混一起，後果不堪設想。”
“周掌櫃所言極是，這也正是我們最擔憂之。”焰娘介面，眸流轉，最終目落在了始終沉默的沈算上，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懇切與試探，“故而，小子才不得不夤夜前來，叨擾沈。”
“狩土司雖有所安排，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有些力量，非方份所能輕易用。”
“沈手下……或有奇兵，可解此危局？”
“唉……”眼見話題終究還是繞到了自己上，避無可避，沈算輕輕嘆了口氣，放下茶杯，抬起眼，目清明地看向焰娘，坦誠道：“焰娘掌櫃高看我了。”
“遷徙隊伍上百支，分散兩府之地，上千里路途上。”
“縱使我將手下可用之人盡數派出，撒胡椒麵般分下去，又能顧得了幾？杯水車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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