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神一凝,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面不改地繼續與周濤談,但神識已瞬間沉小鏡傳來的數道急訊息之中——黑水河、老嶺、石灘……數個營地遇襲,戰況危急,暗棋皆已。
周濤見沈算忽然沉默了片刻,眼神似乎飄向了亭外深沉的夜空,不問道:“小算,可是有何事?”
沈算緩緩收回目,將杯中已涼的茶湯輕啜一口,角勾起一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眼底卻是一片冰封的沉靜。
“無事。”他放下茶杯,聲音平穩無波,“不過是些躲在暗的老鼠,又在試探籠子的柵欄夠不夠罷了。喝茶。”
他語氣輕鬆,彷彿真的只是夜風擾人。
但周濤卻敏銳地察覺到,亭中原本閒適的氣氛,似乎在方才那一瞬,悄然凝滯,滲了一凜冬般的寒意。
而沈算指間,那枚溫潤的空間戒指,正隨著他無意識的挲,流轉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冷冽的澤。
然而,黑水河、老嶺、石灘三的激戰,僅僅是個開端。
隨著夜加深,一個又一個急的求援或戰報,過詭衛之間秘的聯絡,如同冰錐般接連刺沈算的神經。
營地遇襲的方位、敵人的強度、己方的傷亡……冰冷的資訊流在他識海中匯聚一片正在擴散的輿圖。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臉上那刻意維持的平靜終於維持不住,一點點沉了下去,眼底凝聚的寒芒越來越盛,周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一如有實質的凜冽殺機,不控制地瀰漫開來。
坐在對面的周濤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變化。
他放下茶杯,看著沈算,聲音沉穩如古井:“各乞兒營地遇襲,本就在預料之中。”
“局勢雖險,但你為執棋者之一,更需泰然之。殺意過盛,易失方寸。”
“周伯教訓得是。” 沈算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隨著這一呼一吸,那幾乎要破而出的冰冷殺意被強行按捺、收斂,重新鎖迴心底。
他同時也下了直接命令所有暗中詭衛提前場、以雷霆手段掃來敵的衝。
“還是年輕,沉不住氣。” 他在心中暗自警醒。
就在這時,涼亭邊的影彷彿水流般波了一下,一個影毫無徵兆地顯現,如同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正是神出鬼沒的歐正雄。
“嗯?” 周濤和沈算同時轉頭去,眼中都帶著一詫異。
歐正雄也不客氣,徑自走進亭中,在石凳上坐下,直接道:“讓你安排在暗的四品手下,都撤回來吧。”
面對兩人投來的疑目,他簡短解釋道:“定霞府高層,半個時辰前通過幾家最大的黑市,向所有夠分量的勢力發出了明確警告——此風波,四品及四品以上修行者,嚴對任何乞兒隊伍直接出手。”
“違者,將視為對定霞府的全面挑釁,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周濤捋了捋鬍鬚,沉道,“以定霞府的名義發出此等警告,威懾力確實足夠了。”
“那些在暗中圖謀乞兒的勢力,恐怕也樂見於此。”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沈算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