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一聲悶響,歐正雄手中的錫制酒杯手落,在桌面上滾了兩圈,殘酒潑灑出來,浸溼了桌面。
“怎麼了?見鬼了?”坐在他對面的李傑抬起眼皮,聲問道,手中還著半塊醬骨。
歐正雄彷彿沒聽見,結上下滾,重重嚥了口唾沫,臉上混雜著難以置信和某種心悸的神,聲音有些發乾:“剛……剛收到訊息。”
“小算……小算他發飆了!”
“派出了將近百支十人隊的黑甲詭士,正在滿世界追殺今晚乞兒隊伍的那些雜碎!”
“說是……染了好幾十裡地,場面駭人!”
“噗——咳咳咳!”旁邊正撕咬著煉的趙雷猛地嗆住,黝黑的臉龐漲紅,劇烈咳嗽起來。
一直沉默喝酒的陳亞夫放下酒碗,眉頭擰了一個深刻的“川”字,沉聲問:“訊息來源?可確認了?”
“千真萬確!”歐正雄重重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隨乞兒隊伍的暗樁都有類似訊息傳回,怕是已經傳開了!”
“唉……”陳亞夫長嘆一聲,那嘆息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緒,“昨夜近百支乞兒隊伍同時遇襲,我就知道,以小算的子,絕不會作視不管。”
“只是萬萬沒想到……他的反擊竟如此酷烈,如此……不留餘地。”
“近百支十人隊啊,那就是上千名至七品的好手!”
“這般力量,拉出來正面對沖,我手下最銳的城衛一軍,勝負也只在五五之間……著實令人心緒難平。”
“難平個鳥!”李傑“嘿”了一聲,把骨頭丟在桌上,油手在襟上隨意蹭了蹭,“要我說,殺得好!”
“那幫藏頭尾的鼠輩,早就該清理清理了。”
“不過……”他咂咂,眼中出濃重的好奇與一忌憚,“我是真他孃的好奇,小算手下這些鬼一樣的黑甲兵,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
“嘖嘖,上千號人,修為最差也是七品,這還不算那些肯定藏在更深、不知有多的四品黑甲士於暗……”
“這實力,要是哪天跟我南二司對上了,老子除了帶著弟兄們麻溜認輸,還能有啥轍?”
“沒出息!”趙雷好不容易順過氣,笑罵了一句,隨即面一苦,攤手道,“可實話實說,我這南一司上,估計也得跪。”
“拼絕對討不了好。”
歐正雄挲著自己下上的短髭,遲疑道:“若是我依託鎮魔獄的防陣法,率領獄中銳固守……或許……還能周旋一番?”
陳亞夫抬起眼皮,目在眼前三人臉上緩緩掃過——李傑的混不吝,趙雷的苦笑,歐正雄的不確定。
他沉默片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手抓過酒壺,給自己又斟了滿滿一碗渾濁的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頭火辣,心中卻是一片沉肅。窗外,夜風似乎更疾了,帶來遠方一若有若無的、屬於腥的鐵鏽氣息。
今夜註定了無眠!
落霞城,城主府。
夜如墨,浸染著這座巍峨府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