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只亮著一盞孤燈,燈罩是磨砂的琉璃,線被濾得和而朦朧,勉強照亮桌案一角,其餘陳設皆沉在厚重的暗影裡,愈發顯得空曠寂靜。
炎守業端坐於主位的寬大紫檀木椅上,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微涼的扶手,發出沉悶而規律的“篤篤”聲。
他面龐在影界,看不清神,只有一雙眸子偶爾映出燈芯跳躍的芒,深不見底。
下首,文傑垂手而立,已靜默了許久。
他不久前匆匆而來,袍下襬甚至沾了些夜的溼痕,此刻在安靜的室,那點溼氣彷彿都帶著不安的微涼。
良久,炎守業敲擊扶手的作停了下來,目如實質般落在文傑上,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你錯注了。”
文傑聞言,角扯出一個極其苦的弧度,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啞:“城主,屬下……並非錯注。”
“是人家關上了門,我連門檻都未能著,不得已,才只能在那扇閉的門外,尋一個自以為穩妥的位置站著。” 其話語裡充滿了自嘲與無奈。
“終究是居高位太久,生了輕視之心,此乃大忌。” 炎守業緩緩道,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嘆息,“你看那沈算,年紀輕輕,行事卻老辣如狐,狠戾如狼。”
“你以為能驅策他,他卻早已將棋盤看得分明。”
文傑頭一哽,竟半晌無言。
書房重歸寂靜,唯有燈花偶爾“噼啪”輕。
他深吸了幾口氣,似是想將腔裡的憋悶與後怕一同下去,最終忍不住低聲問道:“那……接下來,該如何待之?”
“待之?” 炎守業似乎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快消散在寂靜裡,“談何‘待之’?一切如舊便是。”
““年輕人的,便讓他們自己去吧。”
“我那丫頭,自有的分寸。”
“……” 文傑一陣默然,心中念頭急轉:“我說的是應對沈算此番展獠牙的態度,是城主府對這驟然崛起的駭人勢力該如何定調……哪裡是問您家千金和那小子的兒長!”
可他終究不敢將這話說出口,只是將頭垂得更低了些,背脊滲出冷汗。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平府城。
一座極盡豪奢的府邸深,主院臥房原本靡靡的竹聲早已停歇。
忽地,一聲子短促的驚呼劃破了暖昧的寂靜。
接著,便是瓷被狠狠摜碎於地的刺耳炸響!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飽含憤怒與難以置信的男聲低吼著,在深夜的庭院中迴盪,驚起簷下棲息的夜鳥。
“沈算!他一個臭未乾、在沈氏主族都不得勢的豎子,從哪裡變出近千名七品以上的詭異黑甲士?”
類似的驚怒低吼、瓷碎裂聲、急促的腳步聲與抑的傳令聲,在相鄰不遠的府邸中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