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揚獨自坐在亭中,著老三消失的方向,良久,喃喃道:“看來,我也得趁著空閒,去看看那孩子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夜風拂過,吹散了茶香,吹了書頁。
沈飛揚低頭看著那本書,那頁他翻了好久,一個字也沒讀進去。他忽然笑了,搖頭失笑,將書合上,放在石桌上。
月過亭角的飛簷灑下來,落在他的肩頭,落在那本書的封面上,落在空的茶盞裡。
他靠近椅背,仰頭著滿天繁星,目深邃而悠遠。
那孩子,真的長大了。
從當年那個怯生生站在他後的小娃娃,到如今能引來九道雷劫的妖孽天才。
從那個被離開主族、孤闖的年,到如今執掌詭市、建立蠻荒村落、坐擁數百萬乞兒的一方之主。
他走的路,比任何人都難。
他扛的擔子,比任何人都重。可他從來沒有過一聲苦,從來沒有低過一次頭。
他像一棵在石中生長的樹——沒有沃土,沒有雨,沒有人澆水施,卻是憑著那一點點,那一點點雨水,紮,發芽,生長,長了參天大樹。
沈飛揚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沈算小時候的模樣。
那個抱著他的、怯生生喊“漁翁爺爺”的小不點,如今……已經不需要他的庇護了。
可他這個做爺爺的,還是想去看一眼。
夜風微涼,星滿天。
沈飛揚在這座幽靜的院亭中,坐了很久,很久。
他時而閉目沉思,時而睜眼天,時而低頭翻書頁,卻始終沒有離開。他在等,等天亮,等那孩子渡完劫,等一個可以去看他的理由。
其實不需要理由。
爺爺看孫子,需要什麼理由?
他只是怕,怕自己去了,反倒了打擾。
那孩子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有他自己的仗要打。
沈飛揚站起,負手走到亭邊,向遠方。
夜空深邃,星辰如海,他分不清哪一顆是落霞城的方向,但他知道,那個孩子就在那片星空下。
在雷劫中,在風暴中,在所有人仰的目中,一步步走向他的未來。
“好孩子。”他輕聲說。
夜風捲走了他的聲音,吹向遠方。
沒有人聽到,也不需要有人聽到。
他沈飛揚做事無愧於心,他教出的孩子也無愧於心,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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