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繞過影壁,就見前院空地上,一個穿著錦緞騎裝、約十四五歲的年,正梗著脖子與孫苗爭執。年生得高大健壯,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劉慶的影子,但皮微黑,廓更深,帶著明顯的草原脈特徵。他手中還拎著一馬鞭,滿臉的不服氣。
“我說了不是我故意撞的!是那老東西自己把攤子擺到路中間!我的馬了驚,關我什麼事!”年桀驁不馴。
“我的小祖宗誒!”孫苗急得滿頭汗,又不敢手去拉他,“您說兩句吧!驚了人是事實,賠些銀錢息事寧人便是,何苦……”
“賠什麼賠!我沒錢!有本事讓他們來侯府找我博果敢!”年揚著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博果敢!”一聲冷喝驟然響起,並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過了院中的嘈雜。
年博果敢渾一震,猛地回頭,看到劉慶正站在不遠,面沉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深不見底,沒有怒意,卻讓天不怕地不怕的博果敢沒來由地心頭一,囂張的氣焰頓時消散大半,下意識地鬆開了攥著的馬鞭。
孫苗如蒙大赦,連忙小跑過來:“侯爺,您可回來了!這孩子……”
劉慶擺了擺手,止住了孫苗的話頭。他緩步走上前,目落在博果敢上。年明顯有些張,卻仍強撐著與他對視,抿。
“馬鞭給我。”劉慶出手,語氣平淡。
博果敢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馬鞭遞了過去。
劉慶接過馬鞭,掂了掂,隨手扔給後的趙率教,然後對博果敢道:“跟我來書房。”
說完,也不看博果敢的反應,轉便向院走去。博果敢咬了咬牙,回頭瞪了孫苗一眼,終究還是邁開步子,跟在了劉慶後。
書房,陳設簡潔而肅穆。劉慶在書案後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博果敢扭了一下,還是坐下了,但坐得筆直,眼神四瞟,就是不看劉慶。
“今日之事,孰是孰非,暫且不論。”劉慶開門見山,“我且問你,你可知你如今在何?”
博果敢沒想到劉慶問這個,愣了一下,聲道:“北京,侯府。”
“既然知道是侯府,是北京,是大明的都城,”劉慶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冷意,“就該知道這裡的規矩,不是草原上縱馬馳騁、快意恩仇的地方。你驚擾百姓,無論緣由,錯在你馭馬不謹,驚擾在先。侯府的招牌,不是給你在外面惹是生非、仗勢欺人用的。”
博果敢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卻又不知從何駁起,只得悶聲道:“我知道了。”
“知道?”劉慶看著他,“我看你並不知道。你若真知道,就不會只認‘博果敢’,不認‘劉懷民’;就不會只喜弓馬,厭惡詩書;就不會覺得自己與這侯府、與這京城、與這漢家江山格格不!”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博果敢心頭。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憤怒、委屈和一迷茫:“我……我本來就不是漢人!我生在遼東,長在顛沛!憑什麼要我劉懷民?憑什麼要我去讀那些之乎者也?我就是喜歡騎馬箭,怎麼了?!”
年的話語衝口而出,帶著積已久的緒。
劉慶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並無怒,只是目變得更加深沉。等博果敢著氣停下來,他才緩緩開口:
“你喜歡騎馬箭,可以。侯府有校場,有最好的弓馬教習,你想練,隨時可以去,練百步穿楊、萬軍取首的本事,我為你高興。”
博果敢愣住了,沒想到劉慶會這麼說。
“但,”劉慶話鋒一轉,“你是我的兒子,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你上流著我的,也流著草原母親的。這沒什麼不好,這是你的,你的來。但你如今站在這裡,站在大明的土地上,未來也可能要站在更多人面前,承擔更多的責任。你不認同劉懷民這個名字,可以,但你能否認你是劉慶的兒子嗎?能否認你如今錦玉食、無人敢輕易招惹,是因為你姓劉,是因為你是平虜侯府的大公子嗎?”
博果敢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權力和責任,是一兩面。”劉慶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著侯府公子帶來的便利,就要承擔相應的約束,學習相應的道理。這不是要你忘記草原,而是要你明白,你腳下踩著的土地,頭頂覆蓋的天空,已經不同了。在這裡生存,甚至在這裡出人頭地,僅靠弓馬騎是不夠的。你需要明白這裡的規則,需要知道如何與人相,需要懂得敬畏,也需要學會擔當。”
他站起,走到博果敢面前。年不由自主地仰起頭,看著這個陌生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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