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圖委婉地提醒:“兄長,聲音稍微小些可好?我……我有些頭疼,想靜一靜。”
“頭疼?是不是馬車顛的?還是看書看多了?” 劉懷民立刻湊過來,一臉“關切”,手就想劉懷遠的額頭,“我看看!要不我給你講個笑話?保管你頭就不疼了!話說從前有個書生……”
“兄長!” 劉懷遠終於有些繃不住了,提高了一點聲音,隨即又覺得不妥,放緩語氣,“我……我只是想安靜看會兒書。杜統領讓你回車上去,也是為你好,免得你又……惹他不快。”
提到杜得水,劉懷民了脖子,但上還:“我怕他?我才不怕!我就是來陪陪你!你看你,小小年紀,整天抱著書本,人都讀傻了!得多說話,多活,才能像我一樣強壯!” 他炫耀般地屈起手臂,展示了一下那確實還算結實的肱二頭。
劉懷遠看著兄長那副“我為你好”的理直氣壯模樣,徹底無奈了。他知道,今天這書,怕是看不了。他默默地將《資治通鑑》收好,放回書箱。算了,就當休息眼睛,陪兄長說說話吧,雖然這“說話”基本是單向輸出。
接下來的路程,對劉懷遠而言,了一種新型的煎熬。劉懷民的話匣子一旦開啟,就如同決堤的洪水,滔滔不絕。從京城的趣聞,到對軍營生活的嚮往,再到對沿途各種事的“犀利”點評,中間還夾雜著無數個“懷遠你說是不是?”、“懷遠你猜怎麼著?”之類的無效提問,本不需要劉懷遠回答,他自己就能接下去。
劉懷遠一開始還勉強應和幾句,後來發現完全是徒勞,便漸漸沉默,只是偶爾“嗯”、“啊”兩聲,表示自己在聽。
他著車窗外飛逝的風景,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建議杜統領,給兄長準備一些玩,比如九連環、魯班鎖之類,或許能讓他安靜一會兒?
中午在路邊驛站打尖休息時,杜得水得知劉懷民又“竄”到了二公子車上,還吵得二公子不得安寧,那張本就黑的臉,更黑了幾分。他看著劉懷民在飯桌上依舊眉飛舞、喋喋不休的樣子,眼神冷得像冰。
飯後,車隊準備再次出發。劉懷民抹抹,又想故技重施,往劉懷遠的馬車溜。
“大公子。” 杜得水的聲音在他後響起。
劉懷民一僵,慢慢轉過,出笑臉:“杜叔,有事?”
杜得水走到他面前,目平靜地看著他:“大公子可是坐不慣自己的車?”
“啊?沒……沒有啊!” 劉懷民連忙否認。
“那便是覺得卑職安排護衛不力,不足以保障大公子安全?” 杜得水又問。
“不不不!牛大哥很好!很盡責!” 劉懷民額頭有點冒汗。
“既然如此,” 杜得水點點頭,語氣一轉,“那為何總要往二公子車上湊?可是二公子車上,有什麼特別吸引大公子的東西?或者……大公子是覺得,卑職的命令,可以隨意違背?”
“我……我沒有!” 劉懷民急了,“我就是……就是覺得懷遠一個人悶,去陪他說說話!”
“二公子需要靜心讀書,大公子若是真心為弟弟好,便不該去打擾他。” 杜得水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如釘,“況且,兄弟友,並非要時時黏在一。各自安好,互不打擾,亦是分。”
他不再給劉懷民辯解的機會,直接下令:“牛護衛,護送大公子回他自己的馬車。從此刻起,未經我允許,大公子不得離開馬車三步之外。若大公子覺得悶……”
杜得水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難以察覺的“冷”:“我特意為大公子準備了些解悶的玩意兒。牛護衛,拿給大公子。”
牛護衛應了一聲,從自己馬鞍旁的褡褳裡,取出一個布包,遞給劉懷民。
劉懷民疑地接過,開啟一看,臉頓時垮了下來。
布包裡,是兩樣東西:一沓裁切得整整齊齊的、質量上乘的宣紙;一塊墨錠;還有一支……筆。
“聽聞大公子書法……頗有進益空間。” 杜得水慢條斯理地說“侯爺臨行前也曾叮囑,大公子功課不可全然荒廢。此去東南,路途漫長,正好用來練字。每日抄寫《孝經》十遍,既可靜心養,亦可鞏固學業。字跡需工整,我會親自檢查。若敷衍了事,便加倍。牛護衛,你負責監督,確保筆墨紙硯供應充足。”
練字?!抄《孝經》?!還每天十遍?!親自檢查?!
劉懷民如遭雷擊,捧著那“文房三寶”,手都抖了。讓他拿刀弄槍可以,讓他拿著這趴趴的筆,去寫那些彎彎繞繞、讓他頭暈眼花的字?還要抄十遍《孝經》?那玩意兒他背都背不全!
“杜叔!這……這不行啊!我……我握不住筆!我看見字就頭暈!您行行好,饒了我吧!我保證乖乖坐車,絕對不跑,也不去吵懷遠了!我發誓!” 劉懷民哭喪著臉,差點要給杜得水跪下了。這懲罰,比揍他一頓還難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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