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護衛姓牛,人如其姓,子軸,力氣大,除了執行命令,對劉懷民的任何抱怨、套近乎、甚至試圖賄賂都無於衷,只是如老僧定般端坐對面,一雙銅鈴大眼時不時掃過劉懷民,確保他沒有做出任何危險或“越軌”舉。
這種坐牢般的滋味,對劉懷民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難。車廂空間本就不大,對面還坐著一尊“門神”,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他一會兒掀開窗簾看看外面飛速倒退的田野樹木,唉聲嘆氣;一會兒又煩躁地踢踢車廂板,裡嘀嘀咕咕,把杜得水、趙鐵柱、乃至那匹不聽話的棗紅馬都問候了一遍;一會兒又試圖跟牛護衛“流”。
“牛大哥,你看外面天多好,咱們下去走會唄?我保證這回不跑,就在車隊旁邊慢慢溜達!” 劉懷民自認為最真誠無害的笑著。
牛護衛眼皮都沒抬一下,甕聲甕氣:“統領有令,大公子需乘車。”
“哎呀,杜叔那就是氣話!我這不是知道錯了嗎?你看我多老實!” 劉懷民試圖辯解。
牛護衛依舊面無表:“統領有令。”
“牛大哥,你家是哪的啊?娶媳婦了沒?我跟你說,京城裡……”
“統領有令,大公子需安靜乘車。” 牛護衛直接打斷,語氣毫無波瀾。
劉懷民:“……”
不吃,油鹽不進。劉懷民覺得自己快要憋瘋了。他抓耳撓腮,坐立不安。這才走了不到半天啊!後面還有幾千里路!難道真要這樣一直被“關”到東南?
不行!絕對不行!必須想辦法!
他的目,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前面那輛馬車。那是弟弟劉懷遠乘坐的。劉懷遠的車廂裡只有他一個人,還有一個可以看書寫字的小几,多舒服!多自在!而且,懷遠那小子子,好說話,比這個“牛魔王”好對付多了!
一個主意瞬間在他腦海中型。
“停車!我要解手!” 劉懷民突然捂著肚子,一臉痛苦地嚷嚷起來。
牛護衛皺了皺眉,但還是示意車隊暫時停下。他先下車,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安全,才示意劉懷民下來。劉懷民裝模作樣地跑到路邊草叢後面,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回來的路上,他卻沒有回自己的馬車,而是徑直朝著劉懷遠的馬車走去。
“大公子,您的車在後面。” 牛護衛立刻上前攔住。
“哎呀,我知道!” 劉懷民一臉“兄弟深”,“我就是去看看我弟弟,跟他說兩句話。你看他一個人坐車多悶,我當哥哥的去陪陪他,說說話,解解悶,這不是應該的嗎?杜叔只是不讓我跑,沒說不讓我跟弟弟說話吧?”
他說得似乎有點道理,而且只是“說說話”。牛護衛猶豫了一下,劉懷民已經靈活地一彎腰,泥鰍般從他手臂旁鑽了過去,幾步就竄到了劉懷遠的馬車旁,不等裡面回應,一掀簾子就鑽了進去。
“懷遠!哥來陪你啦!” 劉懷民一屁坐在劉懷遠對面,臉上是燦爛到有些過分的笑容。
劉懷遠正捧著一卷《資治通鑑》看得神,被兄長這突如其來的闖嚇了一跳。他抬頭,看著兄長那副“我終於自由了”的得意表,又看看車外牛護衛有些無奈又不敢強行進來的樣子,心中頓時湧起一不祥的預。
“兄長,你……你怎麼過來了?杜統領不是讓你……” 劉懷遠放下書卷,遲疑地問。
“哎呀,別提那個杜黑臉!” 劉懷民大手一揮,渾不在意,“我一個人坐車悶得慌,過來跟你說說話,怎麼了?兄弟之間,還不能串串門了?”
他說著,很自來地拿起小几上劉懷遠喝了一半的茶,咕咚灌了一口,然後舒坦地長出一口氣,彷彿這才是人該待的地方。
劉懷遠看著自己被打斷的閱讀,和突然變得擁嘈雜的車廂,有些頭疼。但他子溫和,又顧及兄長面子,也不好直接趕人,只得道:“兄長過來坐坐自然可以,只是……莫要太過喧譁,打擾了外面護衛叔叔們。”
“知道知道!” 劉懷民滿口答應,但一雙眼睛已經不老實地在車廂裡掃視起來,看到小几上的書卷筆墨,撇撇,“又看書!出來玩還看什麼書?多無聊!來,跟哥說說話!你看外面,多有意思!”
他不由分說,一把扯開車窗簾,指著外面快速掠過的風景,開始滔滔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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