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照進主帳,移到了案几邊緣。我坐著沒,手指搭在劍柄上,藍寶石在下不。鐵匣已鎖好,置於西側架上,與那份《邊境互市共管草案》並列。軍吏退下前確認了一遍封條,作利落。我點頭,他便悄然退出。
帳外傳來腳步聲,不是巡哨的節奏,也不是傳令兵的急促。是雜沓的,帶著遲疑又不住火氣的那種走法。我抬眼向簾子,還沒掀開,就聽見低語從校場那邊飄過來。
“……真就這麼算了?”
“簽了約,咱們死的人算什麼?”
“聽說連賠款都沒要,白打了三年?”
聲音不大,但聚在一起,就有了分量。我起走到帳口,掀開一角。校場東側空地上,十餘名士兵圍半圈,鎧甲未卸,長槍靠在邊。他們沒吵,也沒喊,可站的位置正對著主帳方向,目齊刷刷掃過來。有人低頭咬牙,有人攥著拳,臉上都繃著一氣。
士兵甲站在前頭,臉漲紅,額角還帶著晨練時出的汗。他原本是佇列裡最守規矩的一個,訓練從不懶,打仗衝在前面。此刻卻一步出人群,朝主帳走來。
我沒有迎出去,也沒有人攔。等他走到臺階下,才拉開簾子,走出來。
“將軍!”他抬頭看我,聲音發,“您聽我說一句——這和約不能籤,會害了大家的!”
他這句話一齣口,後那群人全都靜了。沒人接話,也沒人退後,只是把目釘得更死。
我看著他。這張臉我認得清楚。去年冬夜突襲敵營,他替我擋過一刀,左臂到現在抬得還不利索。那時他沒喊疼,也沒問為什麼非打那一仗。現在他站在這兒,眼裡全是焦灼,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燒著。
我沒說話。
他了口氣,往前又邁半步:“弟兄們不是不懂大局,可咱們流拼命,圖的是個公道。如今敵人撤了,連個罪都沒認,反倒讓他們的商隊大搖大擺進來?柳集鎮剛清完私販,您親手抓的人還關著,這邊又要開市放他們進來……這不是寒心嗎?”
他聲音越說越高,手也揮了起來:“您知道外面怎麼傳的嗎?說您被渤遼收買了!說這和約是拿咱們的命換您頭上那頂王冠!我知道您不是那種人,可弟兄們……弟兄們心裡憋著啊!”
他說完,口起伏,抿一條線,像是豁出去了,等著我發落。
我依舊沒。
風從校場刮過,捲起一點沙塵。遠馬廄裡的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一下。主帳門口的旗杆影子慢慢挪到了第三級臺階。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不只是他,那些站著沒的,也都信了這些話。不是全信,可足夠讓他們懷疑。懷疑一場仗打下來值不值得,懷疑自己是不是了別人棋盤上的子。
可這氣,不能,也不能順著說。了,只會越積越深;順了,就是搖既定之策。
我緩緩抬手,掌心向下,做了個按的作。不是命令,也不是安,就是讓人別再往前。
他們停住了。
然後我走下臺階,一級,一級,直到腳踩在校場實的土面上。我和他們站在同一片地,視線平齊。
我看了一圈。有認識的,也有隻見過幾次的。有人避開我的眼神,有人撐著對視。沒有一個人是衝著鬧事來的。他們是真心覺得,這事不對。
“我聽見你們的聲音了。”我說。
聲音不高,也不低。剛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清。
沒人應,也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