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硯秋等了整整一百年的兒。
“不可能。”林小雨的聲音幾乎是氣聲，“……應該已經……”
“死了。”小孩接過林小雨的話，聲音清脆得像鈴鐺，但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孩子，“我已經死了一百年了。這裡是鏡中世界，死人在這裡是可以走路的。”
歪著頭，看著徐明和林小雨，角微微上翹，出一個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的、眼睛彎彎的笑容。但這一次，沒有出缺了的門牙——的牙齒整整齊齊，白得發，像是從來沒有換過牙，又像是已經換完了所有牙，然後活到了牙齒開始落的年紀，又重新長了出來。
時間在這個世界裡不是線的。徐明忽然明白了。過去、現在、未來，出生、活著、死亡，所有這些在這裡都是同時存在的。白硯秋的兒既是那個三歲的、缺了門牙的小孩，又是一個一百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亡靈，同時還是一個——
“你們來找我爹的？”小孩問，目在他們臉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了徐明懷裡的八卦錄上，眼神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他不在塔裡。他在更下面的地方。”
“更下面的地方？”徐明蹲下，讓自己的視線和小孩平齊，“塔不是一直通到天上嗎？怎麼還有‘更下面’？”
小孩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出手，指了指腳下的灰白地面。
“塔的上面是給活人走的，”說，“下面是給死人走的。我爹去了下面，因為他把自己獻給了鏡子。他已經不是活人了，也不是死人，他是第三種。”
“第三種？”林小雨的聲音有些發抖，“第三種是什麼？”
小孩看了一眼，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倒映著林小雨的臉，但倒映出來的不止一張臉——徐明約看到，那雙眼睛裡有無數個林小雨，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活著，有的已經死了。
“第三種，就是鏡子本。”小孩說，“我爹現在就是這面鏡子。你們看到的塔，看到的草原，看到的天，都是他。他在這裡無不在，但他哪裡都不在。”
頓了頓，低下頭，用腳尖在灰白的地面上畫了一個圈。
“他把自己拆了很多很多塊，每一塊都變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他想用這種方式把那個秘封住，不讓它出來。但他太老了，力氣不夠了。那個秘正在一點一點地啃他，就像蟲子啃木頭一樣。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全部被啃，到那時候，那個秘就自由了。”
徐明覺自己的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他想起白硯秋最後那兩個字——“謝謝”——他說謝謝的時候，知道自己即將被一個古老得無法想象的存在一點一點地吞噬嗎？他知道自己會變一面鏡子的一部分，然後在無盡的黑暗中慢慢被啃食殆盡嗎？
“他在等你們。”小孩抬起頭，看著徐明的眼睛，“不是因為你們能救他。是因為你們能在他被啃之前，把那個秘重新封回去。他不需要被救，他只需要有人接替他。”
林小雨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地，一滴一滴地落在灰白的地面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小孩看著哭，沒有安，也沒有不耐煩，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等的眼淚流完。然後出手，牽住林小雨的手，那隻小手冰涼冰涼的，像是握著一塊玉。
“別哭了，”小孩說，“我爹說了，哭是最沒有用的八卦。因為它隻影響你自己，對別人一點用都沒有。”
林小雨被這句話說得又哭又笑，鼻涕冒了個泡。
小孩嫌棄地鬆開的手，退了一步，然後用腳尖在灰白地面上用力一踩。
地面裂開了。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像兩扇門一樣，向兩邊緩緩開啟，出一個向下的口。口裡出的，和八卦石裂開時出的一模一樣——那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徐明已經見過三次了。
“從這裡下去，”小孩指著口，“一直走，走到最底下，就能找到封印的核心。我爹在那裡等你們。”
說完，轉過，朝草原的方向走去。銀白的草在面前自分開，像是在給讓路。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們，用那種平靜得不像孩子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見到我爹的時候，幫我告訴他，我不是託夢騙他的。”
“我真的很好。”
說完，邁開步子，走進了草原深。銀白的草在後合攏，像水面上的漣漪慢慢消失。的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和草原融為一，再也分不清哪裡是，哪裡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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