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絮坐在兩個人中間,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那條蓬鬆的尾搭在椅面上,尾尖微微翹起,像一個正在聆聽什麼訊號的天線。
幕布完全升起的那一刻,劇場裡的燈徹底暗了下去。
只剩下舞臺上的燈——從上方垂下來的、從側面打過來的、從地面反上來的,各種的織在一起,在森林的佈景上投下層層疊疊的影。
一陣低沉的管絃樂從舞臺下方傳來。
劇場的音響系統顯然經過了心設計,聲音是從牆壁、天花板、地板裡滲出來的,像是整座建築本就是一個巨大的樂,正在被某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
序曲開始了。
那是一段緩慢的、沉重的、像葬禮進行曲一樣的旋律。
低音提琴和大管奏出主旋律,低沉而喑啞,像是一個人拖著沉重的腳步在泥濘中跋涉。
然後中提琴和大提琴加,帶來一若有若無的悲愴。
最後是整個絃樂組,聲音逐漸變得飽滿、富、層次分明,但那種沉重的底始終沒有散去。
序曲的結尾,一個尖銳的、不和諧的音符從管樂組裡刺出來,像是某弦在繃到極限後終於斷裂的聲音。
第一道燈打在了舞臺左側的影裡。
一個人影從那裡走出來。
他的步伐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但他每走一步,腳下的落葉就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在竊竊私語。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五六的袍子,袍子上綴滿了鈴鐺和亮片,每走一步都會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的臉上塗著厚厚的白油彩,眼眶畫黑的菱形,塗誇張的紅,角的弧度向上翹著,畫出一個永遠不變的、僵的微笑。
頭頂上戴著一頂小丑帽。
那頂帽子是圓錐形的,塌塌地垂下來,帽尖上掛著一顆鈴鐺。
帽簷上還有兩顆鈴鐺,左右各一顆。
三顆鈴鐺。
小丑走到舞臺中央,在那棵古樹前停下。
第一幕的劇緩緩展開。
故事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過於簡單——簡單到像是一則寓言,或者一個被反覆講述過太多次,以至於最初的版本已經不可考的民間故事。
小丑擁有一頂帽子。
帽子很普通,圓錐形,塌塌的,帽尖和帽簷各有一顆鈴鐺。但這三顆鈴鐺不是普通的鈴鐺——它們可以扭曲人的認知。
小丑會走到那些自以為是的人面前,輕輕搖一下鈴鐺然後那個人就會看到自己真實的樣子。
有人看到自己是一團腐爛的,有人看到自己是一行走的骷髏,有人看到自己是一個被無數線牽著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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