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勝猛地睜開眼,眼中佈,:“縱是朝廷有失,爾等興兵作,致使戰火連綿,百姓流離,豈是忠義所為?!”
“若非佞反,何來戰火?” 林沖踏前一步,聲音沉痛,“將軍請看這大名府!若非開達愚頑,拒不開城,致使兵戎相見,焉有今日之慘狀?我大軍城,可曾妄殺一人?可曾劫掠百姓?反而開倉放糧,賑濟災民!我林沖在此立誓,我麾下將士,若有擾民者,定斬不饒!我等起兵,非為稱王稱霸,只為掃清妖氛,重塑乾坤,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此志,天地可鑑!”
這時,吳用在一旁緩緩開口:“關將軍,王爺在幽雲,行仁政,輕賦稅,勸農桑,興文教,北拒金虜,保境安民,百姓稱之為‘林青天’。河北以來,所到之,秋毫無犯,廢苛捐,懲貪腐,分田地,河北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者,絡繹於途。此等形,將軍可曾派人出城打探?可曾親眼所見?亦或是,只願聽那朝廷一面之詞,坐井觀天?”
關勝臉變幻,他雖被囚,但獄卒閒談,也曾約聽聞城外北平軍紀律嚴明,開倉放糧之事。
林沖見其意,放緩語氣,誠懇道:“關將軍,林沖知你忠義,不願背主。然,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趙宋氣數已盡,非人力可挽。將軍一本事,當用於安邦定國,庇佑黎民,而非為那昏君佞殉葬。林沖不才,願與將軍攜手,共誅國賊,還天下清明!若將軍不信林沖為人,可觀我麾下將士,可問河北百姓!若將軍仍不願降,林沖絕不加害,即刻禮送將軍與家小團聚,絕不為難!”
說罷,林沖後退一步,對後道:“取關將軍家書來。”
早有準備的親衛,奉上一封書信。那是從關勝東老家,由戴新手下連夜取來的家書,上面有關勝妻子報平安、並提及家鄉因北平王免去苛捐雜稅、日子稍好等語。雖只寥寥數語,卻真意切。
關勝抖著手接過家書,看完,虎目之中,竟有淚閃。他一生自負忠義,然朝廷腐敗,壯志難酬;開達排,英雄無用武之地;如今兵敗被俘,本以為必死,卻得敵酋如此禮遇,更聞其政見仁心,親眼見其軍紀嚴明,又見家書平安,提及“北平王仁政”……心中那道名為“忠君”的堅固壁壘,終於出現了裂痕。
他沉默良久,囚室中只聞火把噼啪作響。終於,他長嘆一聲,聲音沙啞道:“關某……願降。然,有三事,需王爺答應。”
林沖正道:“將軍請講。”
“其一,關某降的是王爺‘清君側,誅六賊,救民水火’之大義,非是叛國。他日若王爺行不義之事,關某必舍之而去!”
“理所應當!林沖在此立誓,若違今日之言,天人共戮!”
“其二,關某舊部,願降者收之,不願者,請王爺發放路費,遣散回鄉,不得加害。”
“可!林沖必以兄弟待之,去留自便!”
“其三,” 關勝抬頭,關某不才,願為先鋒,戴罪立功。然,絕不與東舊部、西軍故為敵。若他日戰場相見,關某……請避其鋒。”
林沖聞言,非但不怒,反而肅然起敬,慨然道:“將軍真義士也!重重諾,林沖佩服!此三事,林沖一一應允!將軍舊部,絕不相強。戰場之上,將軍可自擇對手!”
關勝深深看了林沖一眼,見其目坦,神懇切,再無猶豫。他掙扎起,儘管戴著枷鎖,卻努力直脊樑,然後,面向林沖,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敗將關勝,願降王爺!從今往後,鞍前馬後,唯命是從!若有違逆,猶如此柵!” 說罷,竟運起殘餘力,一頭撞向旁的木柵!雖戴枷鎖,力道不足,卻也撞得木屑紛飛,額角見,其決絕之心,可見一斑。
“將軍不可!” 林沖急忙上前,親手扶起關勝,對左右喝道,“快!為關將軍卸去枷鎖!請安道全先生來,為將軍治傷!”
枷鎖卸去,關勝活了一下僵的手腕,看著林沖親自為他拂去塵土,心中最後一芥也煙消雲散。他再次抱拳:“關勝……拜見主公!”
“我得關將軍,如虎添翼也!” 林沖大笑,親自挽著關勝的手臂,走出暗的牢房。
來到外面之下,關勝眯了眯眼,看著雖然殘破卻秩序漸復的城池,看著那些忙碌而面容平和的北平軍士卒,再回想林沖方才的言行,心中慨萬千。
得知關勝歸降,其舊部中大半願追隨,林沖當即命將其編為一軍,仍由關勝統領,號為“忠義軍”,賜予鎧甲兵,一視同仁。訊息傳開,大名府乃至整個河北的降卒、士紳,震不已。連關勝這樣的名將之後、忠義之士都歸降了,可見北平王確有人君之姿,天命所歸。一時間,歸附者甚眾。
數日後,林沖在大名府原留守府設宴,為關勝接風,並慶賀大名府大捷。席間,林沖將關勝引薦給眾將。
當關勝踏燈火通明的大廳時,目不由得一凝。只見廳中早已高朋滿座,除了徐寧、楊志等舊識,上首還坐著兩人,一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正是“霹靂火”秦明;另一人劍眉星目,英俊非凡,卻是“小李廣”花榮!他竟也從山東趕來了!
“關勝兄弟!別來無恙!” 秦明是個火子,早已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關勝的手臂,用力搖晃,“灑家就說,是條好漢,早晚得來咱們這兒!在朝廷那鳥地方,憋屈不死你!”
花榮也微笑上前,拱手道:“關將軍,久違了。將軍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幸甚。”
關勝連忙還禮,心中激盪。秦明、花榮,皆是梁山上一等一的好漢,武藝高強,豪爽,他早有耳聞。
林沖高居主位,舉杯笑道:“今日,我北平王府,可謂是群英薈萃!關勝將軍來投,我軍又添一擎天玉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