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剛窗紙，屋燭火熄了最後一縷青煙。慕清綰仍坐在案前，指尖著宮城圖上那條指向鎮國公府的虛線。未，也未言語，只將《毒經》推暗格的作收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什麼。
門簾微響，秋棠捧著繡繃進來，靛藍袖拂過門檻。低著頭，將繡架擱在靠牆小几上，銀針穿線時手一抖，針尖刺進指腹，珠立時沁出。
慕清綰抬眼，起走過去。沒說話，只是握住秋棠的手，用帕子裹住那滲的指尖。的目卻順著腕部下，落在那一道蜿蜒的燒痕上——淺褐，邊緣不齊，像被火舌過又強行癒合。
“你這傷，”聲音不高，也不冷，卻帶著一種不容閃避的沉靜，“是那夜留下的？”
秋棠子一僵，頭垂得更低。
“我……是。”嗓音發，“三年前，鎮國公府令我混相府，趁夜縱火。”
慕清綰沒鬆手，也沒追問。只是看著那道疤，看它橫在秋棠的左手腕，與自己記憶中姐姐上的痕跡重疊又錯開。位置相近，形狀卻不盡相同。記得棺中那道傷，更彎，更深，如半枚殘月。
“那你為何活著出來？”問。
秋棠猛地抬頭，眼中泛起水：“我想回去！火一起，我就聽見有人喊‘小姐還在裡面’……我衝向南閣，可樑柱塌了，火浪撲臉，我被熱風掀翻在地……再醒來時，已在後巷，手裡攥著半塊玉佩。”
哽咽起來，話不句：“是沅小姐……在火裡把玉佩塞給我，說‘活下去’……可我活下來了，卻沒了……我欠的，欠相府的，只能拿命還。”
慕清綰靜靜聽著，沒有打斷。鬆開秋棠的手，轉從櫃中取出藥膏瓷盒，掀開蓋子，挑了一抹淡青膏。坐回秋棠邊，輕輕托起那隻傷的手腕，將藥膏塗在疤痕邊緣。
作很慢，力道極輕。
“你說姐姐讓你活下去。”終於開口，語氣平緩，“可你一直覺得，活著是罪？”
秋棠，沒答。
“你每夜夢囈，都‘沅小姐’。”慕清綰繼續說，目落在臉上，“你不敢提那場火，不敢南閣舊，連繡品都避開海棠紋樣——那是姐姐最的花。你以為沉默就是贖罪？”
秋棠的眼淚落了下來，砸在兩人握的手背上。
“可你想過沒有，”慕清綰的聲音低了些，卻更沉，“若姐姐拼死把你推出火海，就是為了看你日後日日自責、夜夜悔恨，甚至哪天為赴死，那那一推，又有何意義？”
秋棠渾一震。
“說‘活下去’，不是讓你揹負愧疚苟延殘。”慕清綰直視雙眼，“是讓你替看這世道是否清明，人心是否尚存良知。你活著，記著，護著我，才是對最大的告。”
屋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秋棠低頭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手腕，白布纏繞，藥香淡淡。忽然跪下，額頭地，肩膀微微發抖。
“奴婢……從前只想著贖罪。”聲音破碎，“以為只要為主母赴死，便算償還。可今日才明白，活著才是最難的事……也是最該做的事。”
慕清綰手扶起來，沒讓久跪。
“以後不必再說‘用命還’。”說，“你要活著，要清醒地活著。替姐姐看，也替我看。”
秋棠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卻不再是絕的哭，而是一種長久抑後的釋放。
慕清綰收回手，走到繡架前。那幅未完的繡品鋪在繃上，是尋常的雲鶴紋樣，針腳細，唯有一略顯凌——正是秋棠方才扎破手指的地方。
手過繡面，指尖沾了點漬。
“以後繡活，小心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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