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北上,走了三天。
路越往北越寬,山越往北越矮。過了淮河,地就平了,一眼不到頭。田橫派了人在半路接應,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個驛站,驛站裡有水,有糧草,有換乘的馬匹。但餘暉沒換馬,二狗子也不讓別人騎,就馱著他一路跑。
第三天下午,泰山到了。
山從地平線上長出來,先是一個小點,慢慢變大,變高,變一道牆。走到山腳下,牆變了山,山高得看不到頂,雲在半山腰纏著,一圈一圈的。山上的樹是墨綠的,和南方的山不一樣,南方的山是青的,這裡是墨綠,綠得發黑。風從山那邊吹過來,乾爽,沒有南方那種溼氣。
齊魯聯軍在山腳下紮了營。帳篷一眼不到頭,白的,灰的,中間夾著黑的旗幟,旗上繡著青龍,龍張著,像在吼。營地裡有人走,有的在搬糧草,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列隊。腳步聲、吆喝聲、刀劍撞聲混在一起,從遠傳過來。
餘暉勒住二狗子,二狗子停下來,耳朵豎著,尾不搖了。
田橫從隊伍前面跑過來,騎著一匹青馬,馬上全是汗,鬃在脖子上。
“莊主,國君在山門外等你。”他勒住馬,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一下地。
餘暉從二狗子背上跳下來,二狗子跟在他腳邊。餘沐晴從星塵背上跳下來,星塵飄在旁邊。小金騎在肩上,子橫著。
第一軍和第七軍在後面列隊,盾牌得鋥亮,刀鞘繫了紅布,槍尖在太底下反著白。孔萱從天上落下來,化了人形,金嘯跟在後面,爪套收起來了,爪子尖還沾著一點幹了的。
山門是石頭砌的,兩丈高,門楣上刻著三個字——“一天門”。
字是紅的,漆掉了,出底下的石頭。門後面是石階,石階很寬,一級一級往上,看不到頭。
齊魯國君站在山門下面,穿著黑袞服,頭戴冕冠,冕旒的珠子垂下來,擋著他的臉。他後站著十幾個文臣武將,都穿著整齊,沒有人穿甲。國君看到餘暉走過來,往前走了兩步,把冕旒撥到一邊,出臉。
四十來歲,國字臉,眉很濃,眼睛不大但有神,鼻樑高,厚,下颳得很乾淨,青的胡茬從皮下面出來。
“餘莊主。”他抱拳。
“齊侯。”餘暉抱拳,回了同禮。
國君愣了一下,齊侯這個稱呼,是周朝封爵的法,已經沒人了。
他笑了笑,手放下來,看著餘暉後那條金紅的大狗,看著那隻騎在肩上的猴子,看著那條在空中游的魚,看著那天上還在盤旋的飛禽。
“你帶的人不多。”
“夠了。”
國君又笑了。這次笑得更深,眼角皺起來。他轉,讓開路。“上山。”
石階很陡,走起來費勁。二狗子走幾步就要歇一下,不是累,是短,臺階高,著費勁。
餘暉把它抱起來,二狗子掙扎了一下,沒掙開,就讓他抱著。它的腦袋從餘暉胳膊上探出來,看著下面的路。
小金從餘沐晴肩上跳下來,自己爬石階,爬得很快,子夾在腋下,手腳並用,幾下就翻了上去,蹲在上一級的石階上,等他們。星塵飄在餘沐晴旁邊,尾卷著的手腕。
走了半個時辰,到了中天門。這裡有一塊平地,可以歇腳。國君停下來,轉過,指著北邊的山坳。“那裡是秦皇古道。秦始皇東巡泰山,走的就是那條路。兩千多年了,路還在。”
餘暉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山坳裡有一條路,青石板鋪的,石板被磨得很,發著暗。路兩邊是柏樹,柏樹很老,樹幹,樹皮裂開。
“人造秦皇走的就是那條路?”
“嗯。”國君的手放下來,聲音低了一些。“關中來的亡靈大軍,前鋒已經到了萊蕪。距離泰山不到百里。按他們的速度,後天就能到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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