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豆兵。”
老人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木,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圈裡起了一陣風,風捲著塵土,越卷越高,變了一細細的風柱。老人出手,風柱停了,雨落下來,豆大的雨點,只落在圈裡,圈外一滴都沒有。
“呼風喚雨。”
老人把木回袖子裡,人忽然不見了。餘暉眼前空的,只有地面上的腳印還在,腳印走到石階邊,停了。過了三秒,老人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遁形。”
餘暉轉過頭,老人站在他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背在後,笑著。
餘暉看著那堆黃豆變計程車兵。士兵還在,還在走步,還在揮刀。
“這些方,能教嗎?”
老人的笑容收了收,看向國君。國君看著餘暉,想了想。“等打完仗,能談。”
餘暉點頭。“行。”
太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長。下山比上山快,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山腳。營地裡開始生火做飯,炊煙從帳篷頂上飄起來,白的,灰的,混在一起,被風吹散了。餘暉的營帳紮在聯軍的西側,離中軍不遠,帳篷不大,但結實,帆布的,厚實,不風。
晚上,餘暉一個人站在帳篷外面,看著泰山。
月灑在山頂上,把山頂的石頭照銀白。風吹過來,很涼,很乾爽,沒有南方的溼氣。
二狗子趴在他腳邊,把下擱在爪子上,尾在地上掃來掃去。小金蹲在他的肩上,星塵從帳篷裡飛出來,落在餘暉另一邊的肩上。
朱老爺子從帳篷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厚服,他把服披在餘暉肩上。
“夜裡涼。”
餘暉把服攏了攏。“嗯。”
朱老爺子站在他旁邊,拄著柺杖,看著泰山。兩個人都沒說話。營地裡有人在彈琴,是古琴,聲音不大,但很悠遠。琴聲在山谷裡來回撞,盪來盪去,很久才散。
“那個齊侯,比咱想的沉得住氣。”朱老爺子說。
餘暉沒說話。
“他那些方士,有點東西。撒豆兵,呼風喚雨,遁形,都是先秦方。失傳了上千年了。能拿出來給你看,是有誠意。”
餘暉看著山頂。月從雲層後面鑽出來,又鑽進去了。“誠意不誠意,打完才知道。”
朱老爺子沒接話。二狗子翻了個,肚皮朝上,四隻爪子蜷著,像只死狗。小金從餘暉肩上跳下來,跳到二狗子的肚皮上,在上面跳了兩下,二狗子沒。小金蹲在它肚皮上,看著月亮。
朱老爺子轉進了帳篷。餘暉還站著。風吹過來,把帳篷的帆布吹得啪啪響。營地裡的人聲漸漸小了,琴聲也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完全鑽出來,照在泰山上,山頂的石頭亮得像著了火。餘暉抬頭看著那點火,手按在刀柄上,刀冰涼。
他站了很久。二狗子翻了個,從肚皮朝上變側躺,把腦袋擱在餘暉的靴子上。小金從它肚皮上滾下來,摔在地上,吱吱了兩聲,爬起來,又跳上二狗子的背。
星塵從餘暉肩上飛起來,落在帳篷頂上,尾卷著旗杆。旗在風裡飄,星塵的尾卷著旗杆,在風裡晃來晃去。它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又像是在聽風。
餘暉低頭看著二狗子。二狗子的眼睛半睜半閉,舌頭在外面一小截,尾還在掃。他蹲下來,把二狗子頭上的落葉拿掉。二狗子沒醒,翻了個,把肚皮出來。
他站起來,走回帳篷。朱老爺子坐在鋪上,柺杖靠在旁邊,閉著眼睛,不知道睡著了還是在想事。
餘暉坐在自己的鋪上,把刀解下來,放在枕頭邊。二狗子從帳篷外面鑽進來,趴在他腳邊。小金跟在後面,跳上他的枕頭,蹲在刀旁邊。星塵從帳篷頂上飛下來,落在餘沐晴懷裡,餘沐晴抱著它,側躺著,呼吸很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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