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鎮外的道上,馬蹄聲急促地敲打著地面,揚起一路塵土。
楚懷山伏在馬背上,眉頭鎖,心中如同被烈火焚燒。他離開慧聰大師後,便一路向南,憑著記憶中飛鷹衛的聯絡暗號與據點分佈,尋找著蕭千源可能轉移的新巢。此刻他正趕往一位於江南水鄉的秘據點——那是飛鷹衛早年設立的一聯絡點,當年他執行任務時曾短暫停留過,蕭千源撤離飛鷹堡後,或許會啟用這裡。
馬匹奔得極快,風在耳邊呼嘯,可楚懷山的心卻比馬蹄更急。母親甄氏還在蕭千源手中,每多耽擱一刻,母親便多一分危險。這種焦躁如同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不過氣。
“不行……這樣下去,只會壞事。”楚懷山猛地勒住韁繩,馬匹發出一聲嘶鳴,人立而起,隨即穩穩停下。
他滾鞍下馬,牽著馬走到路邊的一棵大樹下,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慧聰大師所授的《靜心咒》,梵文的音節如同清泉,從舌尖緩緩流淌而出。
“唵嘛呢叭咪吽……”
一遍,兩遍,三遍……
隨著咒語的默唸,心中的焦躁如同被冰雪覆蓋,漸漸平息下來。腦海中翻騰的雜念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他能清晰地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溪流的潺潺聲,甚至能覺到過樹葉灑在上的暖意。
“師傅的咒,果然厲害。”楚懷山睜開眼,長長舒了一口氣,心中驚歎。若不是這《靜心咒》,他恐怕早已被心急衝昏了頭腦,做出不理智的舉。
就在他嘆之際,一道灰影從空中俯衝而下,帶著一陣翅膀的撲稜聲,竟準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楚懷山一愣,低頭看去,是一隻羽灰撲撲的信鴿,腳上纏著一小卷油紙。他心中一,認得這是飛鷹衛用來傳遞信的信鴿——飛鷹衛馴養的信鴿極有靈,能據特定的暗號與氣息找到目標。
看來,蕭千源早已料到他會來找,竟主聯絡了他。
楚懷山輕輕抓住信鴿,解下腳上的油紙卷,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鷙,正是蕭千源的手筆:
“楚懷山,救汝母,速歸飛鷹衛。吾只要一——沈玦人頭。事,母子團聚;事敗,莫怪吾心狠。”
看完信,楚懷山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臉瞬間變得煞白。
“要沈玦大人的人頭?!”他失聲驚呼,手中的油紙卷幾乎被攥碎。
蕭千源這老狐狸,果然心狠手辣!他竟想用母親的命,迫自己去殺沈玦!
楚懷山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沈玦的影——那個在客棧中一眼識破他份,卻並未立刻揭穿的沉穩男子;那個妹妹楚懷玉口中正直可靠、屢次出手相助的潛龍衛統領;那個聯合武林正道,一心想要摧毀幻魔教、還江湖安寧的好人。
沈玦不僅救了小玉,還搗毀了飛鷹堡的老巢,算得上是他們兄妹的恩人。更何況,沈玦武功高強,邊有潛龍衛護衛,個個都是銳,想要取他命,無異於虎口拔牙,九死一生。
“我該怎麼辦?”楚懷山背靠著樹幹,雙手頭髮,心中一片混。
救母親,就必須去殺沈玦,那是恩將仇報,是助紂為,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可不救母親,他又怎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落蕭千源手中,盡折磨?
一邊是生養自己的母親,一邊是無辜的恩人,一邊是萬丈深淵,一邊是道義底線。這道選擇題,如同兩把尖刀,狠狠在他的心上。
他下意識地再次默唸起《靜心咒》,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咒語在心中流轉,躁的緒漸漸平復,理智開始回籠。
蕭千源此舉,絕非僅僅是要沈玦的人頭那麼簡單。沈玦是潛龍衛統領,是蕭千源與幻魔教的眼中釘、中刺,除掉沈玦,便能大大削弱正道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蕭千源或許是想用這件事,徹底斷絕自己回頭的可能——一旦他對沈玦出手,無論敗,都將為武林正道的公敵,只能一輩子依附於飛鷹衛。
“好毒的算計!”楚懷山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厲。他幾乎可以肯定,就算自己真的殺了沈玦,蕭千源也未必會信守承諾放了母親,說不定還會藉機除掉自己這個“患”。
可母親還在他手中,他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楚懷山抬頭向遠方,沈玦此刻應該還在天山吧?那裡有蕭千絕,有六大派的高手,防衛森嚴,想要接近他都難如登天,更別說取他命了。
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陷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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