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芸走了。走的那天,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樹。“小樹,我會再來的。”
小樹點點頭。“好。等你。”
小海回頭看了好幾次,最後被媽媽牽著走遠了。小樹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那天晚上,小樹在那棵梧桐樹上,刻下了新的名字。“小海”。很小,但很深。和“阿芸”在一起。他退後一步,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按著口。那裡,暖暖的。
又過了一年。春天的時候,阿芸又來了。不是一個人,帶著小海,還帶著一個男人。那男人三十多歲,憨厚的樣子,站在門口,有些侷促。
阿芸笑著介紹。“這是我丈夫。去年回去後,經人介紹的。他對我好,對小海也好。”
小樹看著那個男人。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種被點亮的。“你心裡有?”小樹問。
男人點點頭。“有。阿芸給我的。”
小樹笑了。他在那棵梧桐樹上,又刻下了新的名字。“阿誠”。和阿芸、小海在一起。
阿芸每年春天都會來。帶著小海,帶著阿誠,後來還帶著一個小孩。每年都會在樹上刻一個新的名字。第一年是“小海”,第二年是“阿誠”,第三年是“小月”,第四年是“小”。一年一個,從不落下。
小樹問:“為什麼每年都要刻?”
阿芸笑了。“因為每年都有新的。”
小樹看著那四個名字,阿芸、阿誠、小海、小月、小。一家五口人的名字,都在同一棵樹上。他想起老周,想起周平安,想起周小禾。也是一家三代,在同一棵樹上。
“阿芸姐,”他說,“你的,會傳下去的。”
阿芸點點頭。“會。”
又過了很多年。小樹也老了。他的頭髮白了,背也駝了,但每天還會坐在那棵梧桐樹下,給孩子們講故事。講韓墨,講蘇曜,講小北,講周小禾,講阿芸。
有一天,一個年輕人來到心淵之家。二十出頭的樣子,眼睛亮亮的。他走到小樹面前,跪下。“小樹爺爺,我小海。阿芸是我。”
小樹的眼淚流了下來。“小海……你還好嗎?”
小海低下頭。“走了。走的時候,讓我一定要來看看您。來看看那棵樹。說,的名字在那裡。”
小樹點點頭。“在。我帶你去。”
他帶著小海,走到那棵梧桐樹下。他指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念過去。“阿芸、阿誠、小海、小月、小……”唸到“小海”的時候,他停下來。“這是你給你刻的名字。你很小的時候,刻的。”
小海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按著口。“小樹爺爺,我這裡,有一點點暖。以前沒有過。”
小樹笑了。“那就是。你覺到了。你也覺到了。”
小海在心淵之家住了三天。三天裡,他每天都坐在那棵梧桐樹下,聽小樹講故事。聽那些走了很遠的人,如何把帶到很遠的地方。聽那些,如何一代一代傳下來。
走的那天,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小樹爺爺,我會再來的。”
小樹點點頭。“好。等你。”
那天晚上,小樹在那棵梧桐樹上,刻下了新的名字。“小海”。和“阿芸”在一起,和“阿誠”在一起,和“小月”在一起,和“小”在一起。一家人的名字,都在同一棵樹上。
他退後一步,看著那些名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按著口。那裡,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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