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薇的決定如同一聲春雷,驚醒了沉寂的溫壽城,也點燃了無數百姓心中抑已久的希之火。
翌日,鎮北侯府外的告示牆前,被圍得水洩不通。兩張硃紅大榜並排張,墨跡未乾。
第一張榜文,以簡明易懂的文字,宣告了鎮北侯府將無償公開“古月幽蘭”珍稀茶葉的獨家改良製茶工藝,並設立“溫壽茶業行會”。凡溫壽本地戶籍、品行端正、有意以此為業者,皆可報名參加由侯府組織、姜師傅等老師傅親自傳授的製茶技藝培訓。培訓期間,侯府提供基本食宿補。學後,須加行會,遵守統一規範,所製茶葉可由行會協助評定等級、聯絡銷路,亦可自行銷售,但不得以次充好、敗壞名聲。同時,榜文也列出了初步的“古月幽蘭”品質標準與工藝要點,雖未及詳細,已足以讓人窺見其妙。
第二張榜文,則是招募民夫,修繕並拓寬通往古月山的道路。言明此路乃為便利茶農、發展茶業之要道,工程由侯府主持,按日計酬,待遇從優,且每日供應兩餐。同時徵集悉山路、善於尋勘的嚮導,報酬加倍。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溫壽城的大街小巷、田間地頭。起初是驚愕與難以置信——天下竟有這等好事?侯爺竟肯將點石金的秘方公之於眾?待反覆確認榜文容,又聽聞昨日參與品茗會的幾位大商家激難抑的佐證後,狂喜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
茶農、樵夫、獵戶、甚至許多原本僅靠幾畝薄田或打短工餬口的壯年男子,都湧向了侯府指定的報名點。報名學習製茶技藝的,既有想要傳承家族採茶生計的年輕人,也有掌握一門新手藝的婦人;報名修路的,更是青壯雲集,誰不想在家門口就能賺到實實在在的工錢,還能為家鄉未來的好日子出一份力?
侯府門前,一時人聲鼎沸,卻又秩序井然。周管家帶著一眾管事,忙而不地登記造冊,核對戶籍,簡單面試。夏薇雖未親自面,卻派了親衛維持秩序,並讓人熬煮了驅寒的薑茶,免費供應給排隊等候的百姓。
短短三日,報名學藝者逾百人,報名修路者更是多達三百餘眾。這個數字,在人口本不算稠的溫壽邊城,已相當可觀。
夏薇與軒轅奕等人並未閒著。製茶培訓需要場地、、原料。夏薇將侯府後園一部分空置房舍改造為“傳習所”,又急定製了數十口小型炒茶鍋及相關工。第一批用於教學的鮮葉,則由侯府出資,委託報名者中的老茶農按新標準上山採摘收購。
修路之事,則更為複雜。軒轅奕親自帶著工房吏員與招募的悉山況的老向導,沿古月山現有小徑反覆勘察,規劃路線,估算土石方量,選定相對平緩安全的新道路線,避開最險峻的懸崖地段,儘量利用原有地形,減工程量。赫連絕則從邊軍中調了一隊工程兵出計程車卒,作為技骨幹,又選了部分親衛,與應募民夫中的領頭者一起,組建起臨時的修路隊,負責安全與工程排程。
與此同時,軒轅奕閉關數日,結合夏薇的構想與當世商事行會慣例,草擬出了厚厚一沓文書草案。草案中對行會的組織架構、權利義務、監督機制、爭端調解、違規罰等皆有詳細規定;工藝規範則細緻到鮮葉採摘標準、各步驟溫度時間範圍、手法要點、工要求;品質分級更是從幹茶外形、澤、香氣到茶湯澤、香氣、滋味、葉底,設立了明確的評分標準。
夏薇仔細審閱,與軒轅奕、北音、蘇沐白、以及被請來商議的姜師傅等老師傅反覆推敲修改。他們力求在規範產業、保證品質的同時,又不至於條框過死,扼殺了百姓的積極和創造。
十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清晨,古月山腳下,旌旗招展。修路工程正式開工。夏薇親自到場,做了簡短而有力的員。並未講什麼大道理,只是指著那條蜿蜒向上的崎嶇小徑,又指了指旁邊畫在木板上的新路規劃圖,對聚集的三百多名民夫和負責的軍士、管事們說:
“諸位鄉親,今日我們在此,不是簡單地開山鋪路。我們是在為我們溫壽的子孫後代,開闢一條通往富裕和希的康莊大道!這條路修通了,我們的茶農上山下山更安全,我們的好茶葉能更快更好地運出來,變大家碗裡的飯,上的,屋上的瓦!每一聲錘響,每一鎬土,都是在為我們自己、為我們的家人、為溫壽城的明天添磚加瓦!侯府在此承諾,工錢每日結算,絕不拖欠!飯食管飽,絕不克扣!待路之日,所有出工出力者,另有獎賞!現在,開工!”
“開工!”民夫們群激昂,吼聲震天。在赫連絕與工頭們的指揮下,眾人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錘鑿聲、號子聲、碎石滾落聲,打破了古月山千年的沉寂。這條路,凝聚著溫壽人改變命運的決心。
同一天,侯府後園的“傳習所”也正式開課。第一批五十名學徒懷著激又忐忑的心,坐在簡陋但潔淨的課堂裡。夏薇同樣出席了開課儀式。
沒有坐在高高的講臺上,而是站在學員們中間,手中拿著幾片不同品質的鮮葉和製的茶樣。“諸位,”的聲音清晰平和,“從今天起,你們學習的不僅是一門手藝,更是一份責任。‘古月幽蘭’是我們溫壽的金字招牌,它的名聲,要靠我們每一個人用良心和手藝來維護。姜師傅和其他老師傅,會將他們畢生的經驗,結合我們改良的新工藝,毫無保留地教給你們。但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能否炒出一鍋好茶,除了練,更在心誠、手穩、眼明。”
展示了工藝規範草案和品質標準,強調遵守規範的重要,但也鼓勵大家在掌握核心工藝後,可以嘗試合理的創新,比如嘗試與金銀花、紫蘇等本地花草配伍。“未來的溫壽茶,不應只有‘古月幽蘭’一種味道。百花齊放,才是春。”
開課儀式後,實踐教學立即開始。姜師傅等人在特意搭建的實踐灶臺前,從最基礎的鮮葉揀選、萎凋程度判斷教起,然後演示殺青火候。夏薇也穿梭其間,不時親手示範,解答疑問。手上的疤痕尚未完全褪去,卻了最生的教材——告訴每一位學徒,好茶來之不易,需傾注心。
傳習所,茶香與求知的熱織。許多學徒是第一次如此係統地學習製茶,眼神充滿了新奇與專注。他們知道,侯爺給他們的,是一個可能改變一生的機會。
就在古月山叮咚作響、傳習所茶香瀰漫之時,軒轅奕起草的各項章程草案,也經過最後修訂,正式張榜公佈,並開始接全城評議,收集反饋意見,為期半月。同時,“溫壽茶業行會”的籌建工作也開始啟,由侯府暫時牽頭,邀請姜師傅等業界代表、陳賀等誠信商人、以及幾位在百姓中聲較高的長者,組籌備小組。
整個溫壽城,彷彿一架沉睡已久的機,被注了新的能量,開始隆隆運轉起來。希的種子,已隨著修路的錘聲與傳習所的茶香,深深埋下。而夏薇與邊的眾人,則如同最辛勤的園丁,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片新綠,期待著它枝繁葉茂、蔭庇一方的那一天。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生機的景象,不僅吸引了溫壽百姓的目,也引來了暗一些不那麼友善的窺探。古月山的茶香,飄得越遠,可能帶來的,就不僅僅是客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