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如古月山澗的溪流,潺潺而過,轉眼間,溫壽城迎來了春深夏淺的時節。山間的野花爛漫,古月山上第一批按照新法有意培育養護的茶樹,也進了生長旺盛期。而侯府傳習所的第一批五十名學徒,歷經兩個多月的集中學習和實踐,也到了即將“出師”考核的時候。
與此同時,通往古月山的道路修繕工程,在赫連絕的督促和民夫們的辛勤勞作下,主路段已基本貫通。一條雖然不算寬闊、但平整堅實了許多的山道,蜿蜒連線了山腳與主要產茶區,極大地便利了人員和資的上下。山路通衢之日,夏薇親自帶領府中眾人及部分百姓代表,舉行了簡單的通行儀式,並向所有參與修路的民夫發放了承諾的獎賞。山道上洋溢的喜悅,是對汗水最好的回報。
這一日,鎮北侯府氣氛肅穆而又著興。後園寬闊的場地被佈置一新,數十套標準的炒茶灶整齊排列,旁邊堆放著統一採摘、經過萎凋理的鮮葉。場地四周,設了觀禮席。今日,是傳習所首批學徒結業考核的日子,也是“溫壽茶業行會”正式立前的最後一次大規模實檢閱。
夏薇、軒轅奕、北音、蘇沐白、軒轅澈、赫連絕、焱林、焱冰皆在座。阿南也穿著整齊的小學徒裳,安靜地坐在夏薇側稍後的位置,小臉上滿是認真,他是來觀學習的。被邀請觀禮的還有姜師傅等幾位老師傅、城中幾位邀加行會籌備組的大商賈、以及幾位德高重的鄉老。
五十名學徒籤決定灶位和鮮葉批次,在規定的兩個時辰,獨立完從殺青到乾燥的全套“古月山三淬法”工藝。他們的作過程將被姜師傅等考評近距離觀察、記錄,最終制的幹茶,將進行匿名編號,由夏薇、軒轅奕、北音、蘇沐白、姜師傅及另外兩位茶商代表共同品鑑、打分,綜合實表現與茶品質,決定能否獲得“行會認可製茶師”的初級資格。
考核開始,氣氛頓時張起來。只聽得見鍋鏟與鐵鍋的沙沙聲、柴火輕微的噼啪聲、以及學徒們偶爾因調整火候或手法而發出的細微聲響。每個人都全神貫注,按照數月所學,謹慎地作著。汗水從他們額角落,也無人顧得上拭。
夏薇的目緩緩掃過這些專注的影。他們中有年輕的年,有沉穩的中年,甚至還有兩位手腳利落的婦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認真與期盼。知道,這場考核關乎的不僅是他們個人的資格,更是溫壽茶產業規範化、專業化走出的第一步。
兩個時辰在張的等待中過去。學徒們陸續完作,將自己的品茶裝有編號的紙袋,由考評。灶火漸熄,空氣中瀰漫著各種細微差別的茶香,混合著煙火氣。
品鑑環節在特意佈置的靜室進行。長長的桌案上,擺放著五十個白瓷碟,每個碟中放著對應編號的幹茶樣本,以及一小壺用於沖泡的相同山泉水。品鑑者需先觀察干茶外形、澤、勻整度,聞幹茶香;然後取標準量,以相同水溫、相同時間沖泡,觀湯,聞蓋香、杯麵香、葉底香,最後品滋味,評葉底。
這是一個漫長而細緻的過程。夏薇作為主評,神專注。逐一審視,不時與旁的軒轅奕或姜師傅低聲流。北音對香氣極為敏,能分辨出極其細微的差別。蘇沐白則更關注茶湯的純淨度與飲後。茶商代表則從市場角度評判其商品價值。
最終,經過近兩個時辰的反覆比對與討論,結果出爐。五十名學徒中,有三十五人制作的茶葉達到了“行會認可製茶師”的標準。其中更有五人的作品,在香氣純淨度、滋味醇和度、冷韻顯等方面表現突出,被評定為“優等”,備了製作高階“古月幽蘭”的潛力。其餘十五人,或因火候掌控、或因手法練度、或因細節理等原因,略有瑕疵,被建議再行練習一段時日後參加補考。
當結果宣佈時,合格的學徒們激不已,不人當場落下淚來。這意味著他們正式掌握了一門足以安立命、甚至發家致富的技藝,得到了方的認可!那五位“優等”獲得者,更是被幾家大茶商當場圍住,許以優厚待遇。
考核結束三日後,溫壽城中心廣場,旌旗招展,鑼鼓喧天。“溫壽茶業行會”立大典暨首批“古月幽蘭”新茶品鑑推介會,在此隆重舉行。
廣場高臺上,夏薇一侯爵正裝,威嚴而清麗。親自宣讀了由軒轅奕主筆、經多次修訂後最終定稿的溫壽茶業產品質量標準與分級制度、易爭議調解機制、違規罰條例等。同時宣佈,將拿出部分地,在城西規劃建立“溫壽茶葉市集”,作為未來茶葉集中易、品鑑、資訊流的場所。
臺下,除了過考核的製茶師、眾多茶農、相關商戶外,更是滿了前來觀禮的普通百姓。聽著那一條條旨在保護生產者、規範經營者、惠及消費者的章程,看著臺上那幾十位新鮮“出爐”、手持蓋有行會大印資格憑證的製茶師,人們心中充滿了實實在在的希。
章程宣讀完畢,便是新茶品鑑。過考核的製茶師們,將他們最好的作品當場沖泡,由行會安排的侍者分發給臺下的商家代表和部分幸運民眾品嚐。清冽幽長的“古月幽蘭”茶香,第一次如此大規模地在溫壽城上空飄。
“好茶!真是好茶!”
“這香氣,絕了!”
“沒想到咱們溫壽真能出這樣的寶貝!”
“有了這行會章程,咱們小茶農也不怕被大商號價欺負了!”
讚歎聲、議論聲、歡笑聲此起彼伏。
夏薇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洋溢著笑容與希的臉龐,心中慨萬千。從發現野茶到今日行會立,不過短短數月,卻彷彿走了很長很長的路。這一切的辛苦與堅持,都是值得的。
品鑑會最後,夏薇宣佈了另一項決定:為了慶祝行會立,謝全城上下的支援,侯府將採購首批合格製茶師的部分新茶,以低於未來市場參考價的“惠民價”,在城中設點限量發售三日,讓更多溫壽百姓能品嚐到自己家鄉出的好茶。同時,將篩選出的最優質的五十斤“古月幽蘭”茶,作為“溫壽貢茶”首批樣品,正式封箱,擇日送往京城。
大典在熱烈的氣氛中圓滿結束。溫壽茶業,從此有了正式的組織和規範,邁了嶄新的發展階段。
是夜,侯府設家宴慶祝。眾人圍坐,話題自然離不開白日的盛況。
軒轅奕道:“行會初立,章程雖定,然運作,尤需監督落實。尤其質量把關與價格協調,易生齟齬。”
北音微笑:“今日聞滿城茶香,聽萬眾歡騰,方知妻主所謀之深遠。音近日將‘古月幽蘭’之由來、工藝之要、行會之宗旨,編通俗小曲,或可傳唱,以固民心,廣聲譽。”
蘇沐白沉:“首批新茶已驗明,平和甘潤。我可依此,試配‘金銀古月茶’、‘紫蘇甘蘭飲’等方,若,或可富品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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