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境集市的火與稅制試點的籌劃，為溫壽城注了新的活力與話題。然而，夏薇的目並未僅僅停留在商貿流通上。深知，一座城市的真正繁榮與穩固，離不開紮實的產業基。而溫壽本地最潛力的產業——茶葉，在“古月幽蘭”初獲功之後，迎來了新的擴張契機。
隨著路訊息的傳播與祥雲商社合作的深，來自軒轅地乃至三苗、西域對“古月幽蘭”及其衍生茶品的需求與日俱增。原有的製茶工坊規模已顯捉襟見肘。
這一日，夏薇召集了茶業行會姜會長、幾位製茶老師傅，以及軒轅奕、北音、蘇沐白等人，在侯府商議工坊擴建事宜。
“擴建勢在必行。”夏薇指著繪製的工坊區域圖，“新坊址選在城西，靠近古月山麓，取水方便，地域開闊。計劃新建炒青車間、捻車間、發酵室、烘乾房、包裝倉儲等，規模要達到舊坊的三倍以上。”
姜會長激地著手：“侯爺，若真能建，咱們溫壽茶的年產量至能翻兩番！只是……這人手？”
“這正是今日要議的重點。”夏薇環視眾人，緩緩道，“新工坊招募工匠力夫，不論男，凡過考核，皆可上崗。並且，明白寫下——同工同酬。”
書房安靜了一瞬。同工同酬在路招募時已開先例，但那是戶外工程，且男子多從事力勞。製茶工坊則不同，雖有力環節，但更重技巧、耐心與經驗，向來被認為是子更擅長的領域。
“侯爺，”一位老師傅猶豫著開口，“製茶這活兒，特別是炒青、捻，講究火候手，歷來是子心細手巧做得更好。男子……怕是手笨腳，學得慢，還容易糟蹋好茶青。”
“老師傅此言差矣。”北音溫聲介面，“心細手巧，並非子獨有。許多男子在音律、繪畫、繡工上亦能極致巧。製茶之藝，為何男子便一定學不會、做不好？無非是世人偏見，且男子有接此道的機會罷了。”
蘇沐白也淡淡道：“我調配藥劑，需準至毫釐，亦是手上功夫。未見得男子不如子心靜手穩。”
夏薇點頭：“北音、沐白說得在理。不會，可以學。新工坊設‘崗前培訓營’，為期半月，由諸位老師傅統一授課，從辨識茶青、基礎手法教起。考核過，方可正式上崗。月錢按崗位和完質量評定，與子工匠一視同仁。”
語氣堅定：“路招募已證明，男子之中不乏有能者，亦有建功立業、自食其力的機會。製茶工坊，便是給他們開的另一扇門。溫壽要興，需人盡其才，不論男。”
決議已定，招募告示次日便滿了溫壽城大街小巷。果然，如同路招募時一樣，男子報名者異常踴躍，遠超子。許多人是聽說路工程報名已滿或自覺力不濟，轉而將希寄託在這“技活”上。
培訓營開營那日，城西新劃出的工坊空地上，站著近百名年齡在十六到四十歲不等的男子。他們著樸素，神張又充滿期待，在幾位師傅面前，顯得格外侷促。
柳文軒也站在人群中。他通過了路文書的考核，但需等待下一批商隊出發。聽聞工坊招募文書記錄員，便也報了名。此刻，他心中忐忑，不知自己讀的那些書，能否在這飄著茶香的地方派上用場。
培訓開始。從最基礎的茶樹知識、茶青採摘標準講起，到攤晾、殺青、捻、發酵、乾燥……老師傅們教得認真，男子學員們聽得專注，筆記記得飛快。上手作時，初時難免笨拙，炒青不是火候過了就是不及，捻不是力道不均就是形狀散，惹得幾位嚴厲的師傅頻頻皺眉呵斥。
但無人放棄。白日學藝，晚上許多男子還在簡易宿舍外借著月互相切磋手法，討論要點。柳文軒發揮所長，將師傅口述的要點整理簡明口訣，分給同組的人，竟大歡迎。
半月培訓期滿，考核日。炒鍋前，捻臺上，男子們全神貫注，作雖不如老工匠純，卻也一板一眼，有模有樣。最終，超過七男子通過了考核，其中柳文軒因記錄清晰、條理分明，被破格錄為文書記錄員，負責記錄各批次茶青來源、工藝引數、品等級等。
訊息傳回柳家，柳母初時仍是嘀咕“拋頭面”，但聽說兒子不僅通過了，還是做“文書記錄”的面活兒，臉緩和不。及至首月發薪日，柳文軒將裝著足額銀錢的紅封到母親手中時，柳母著那沉甸甸的錢袋，看著兒子明顯直了的脊背和眼中自信的彩，終是長長嘆了口氣，出笑容：“我兒……長大了，有出息了。”
發薪日當天，新工坊氣氛更是人。許多男子捧著生平第一份完全憑自己手藝掙來的工錢，眼眶發紅，雙手微微抖。他們中有的曾是家中不重視的次子，有的因家境貧寒遲遲未能婚配，有的只是日復一日重複著宅瑣事。這一份工錢，代表的不僅僅是銀兩，更是尊嚴、價值與希。
“爹，娘！我能掙錢了！這是我掙的！”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衝出工坊，對著來接他的父母高高舉起手中的錢袋，又哭又笑。
周圍同樣領到工錢的男子們，彼此拍著肩膀，分著喜悅，暢想著未來。子工匠們在一旁看著，最初的新奇與些許不適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欣與認同——原來，他們也可以並肩勞作，共同創造。
夏薇與軒轅奕、北音等人悄然來到工坊巡視。只見擴建後的工坊，線明亮，區域劃分清晰。炒青車間裡，男工匠間隔而立，專注地守著各自的炒鍋，手勢翻飛，茶香四溢。捻區，同樣有男子在認真地將茶葉製形。包裝線上，更是男協作，檢查、稱重、封裝、標，井然有序。
沒有想象中的尷尬與隔閡，只有忙碌而專注的影，以及空氣中瀰漫的、令人安心的茶香與汗水織的氣息。
夏薇駐足看了一會兒，輕輕頷首，眼中流出欣。
軒轅奕在側低語：“破冰之舉，初見效。假以時日，此風或可吹遍北境，乃至更遠。”
“但願如此。”夏薇微微一笑，“路總要一步步走。至在這裡，他們有了一個開始。”
離開工坊時，夕西下，將嶄新的工坊屋頂染溫暖的金。裡面依舊傳出輕微的勞作聲響，那是溫壽城蓬跳的新脈搏，也是無數普通人命運軌跡悄然改變的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