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中迴盪，帶著無盡的蒼涼：“祖師本意，是以自為基，建立永恆清淨的規矩道場，接引眾生。起初百年，確有效驗。
寺中僧眾恪守清規，進修行，寺外百姓其德，信眾如雲，信力純淨而磅礴，皆被此棺吸納、轉化，維持規矩運轉，反哺寺中一切。
金乃信力顯化，原是祥瑞。”
他頓了頓，指向那些暗金的槽：“這些，便是當年純淨信力流轉之脈絡。
信力棺，經祖師願力轉化，化為維持寺廟運轉、滋養僧眾修行、乃至顯化金祥瑞之能量，再經此脈絡，通達全寺。
那時的規矩，是引導，是護持，是真能讓愚頑開智、浪子回頭之法度。”
“那後來呢？”沙僧忍不住問。
“後來……”老僧的眼中痛苦之更濃，“祖師坐化，魂靈與金棺合一，化為運轉核心，無知無覺，只依最初設定的規矩行事。
然而，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世事是流轉的。
後輩弟子，漸生分別心，執著心。他們見金可耀門楣，規矩可顯威嚴，便忘了祖師初心，只重這金表象，嚴守這規矩形式。
為求金更盛，規矩更嚴，他們開始……扭曲。”
“如何扭曲？”悟空沉聲問，其實心中已猜到幾分。
“他們開始篩選信力。”老僧聲音發，“只吸納那些虔誠的、盲從的、易於掌控的願力，而將質疑的、活潑的、個化的念頭，視為雜念、妄念，排斥在外。
他們不斷‘完善’規矩，從修行坐臥，到一言一行，皆有定式，不可逾越。稍有不合，便是不敬，便是魔障，需以戒尺糾正，以苦行磨礪。
他們將僧眾的個、靈，視為需要修剪的枝杈，將整齊劃一、沉默順從，視為最高德。
他們用這金棺轉化的能量，煉製那些鐵羅漢，作為護法，實為監察、懲戒之工……
久而久之，這信力脈絡中流淌的，不再是純淨活潑的願力，而是摻雜了恐懼、麻木、盲從、僵化……。”
他指向那暗金、粘稠如漿的脈：“看，便是此。
它依舊在流淌，維持著寺廟的運轉，讓金箔不褪，讓鐵羅漢能彈，讓晨鐘暮鼓準時響起，讓每一個踏寺廟的人，到那無不在的規矩威……但它滋養出的，不再是活生生的佛子，而是一個個…緻的、金的木偶。
寺越輝煌，規越森嚴，心……卻越死寂。”
“而你，”悟空盯著老僧，目如刀，“你又是誰？你既然知道這一切，為何不阻止？為何只留幾句偈語，躲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嘆息？！”
老僧的，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他壑縱橫的臉頰落。
“老衲……是金頂上人坐化後，第三十七代住持，法號……慧寂。”他聲音苦，
“老衲繼位之時，此風已熾，然寺中上下，皆以為此乃正道，乃祖師庇佑，乃我布金禪寺獨有之莊嚴。老衲……老衲也曾深信不疑，也曾竭力維持這規矩，這輝煌。
直到…直到老衲最得意的弟子，聰慧絕倫，禪心活潑，只因在一次早課誦經時，對一段經文有了自己的悟，微笑了一下……便被戒律僧當著全寺僧眾之面，杖責三十，關黑牢，要他懺悔妄念。”
慧寂的聲音哽咽了：“他在黑牢中……瘋了。
終日痴笑，重複著那句被責打的經文。老衲去探他，他只對老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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