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取經團隊本。
金蟬子固然信念堅定，但迂腐固執，常因“慈悲”誤事，真偽不辨；
孫悟空戰力無雙，但殺極重，一路行來，多妖魔死於其棒下，其中不乏可度化者，其以殺止殺的方式，與佛門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的本宗旨，是否存在本衝突？
其鬥戰勝佛的果位，究竟是佛，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戰神？
豬八戒貪吃好，憊懶畏難，意志不堅；
沙和尚沉默寡言，揹負罪孽，更多是贖罪而非主求道……
這樣的團隊，完了取經，但其示範意義、教化效果，真的完無瑕，足以引天道降下無量功德嗎？
還是說，天道更看重的，是那一路的“過程”——那些真實的掙扎、人的弱點、團隊的磨合、在絕境中的堅持與長——而不僅僅是那個“抵達靈山”的“結果”？
他還看到，更深層，更秘的脈絡。
那冥冥之中，似乎有無形的手，在平衡，在制約。
佛門大興，道門豈會坐視？天庭豈會無？人道有做了哪些算計呢？
人族氣運自有其傾向，天地法則自有其規律。
西遊取經，或許本就是各方勢力博弈、妥協下的一個“局”，一個“過程”，而非一錘定音的“終局”。
所謂的大興，或許從來就不應該是、也不可能是佛門一家獨大，而是某種新的、更加複雜、更加態的平衡。天道至公，豈會因一家之謀算，而傾瀉過量的功德，破壞三界微妙的均勢？
一瞬間，準提道人推演萬千，察了部分因果，但更多的，是一片迷霧，是天道那高深莫測、難以完全揣度的意志。
他知道，自己與師兄，或許小覷了佛法東傳、普度眾生的真正難度，高估了安排劫難、展示威能所能獲取的功德，也低估了其他勢力的反制與平衡，更忽略了眾生願力產生的長期與不確定。
預期的、足以讓西方徹底大興、倒東土的海量功德，並未到來。
到來的，只是象徵的、勉強算是“完任務”的、些許功德。
這點功德，或許能讓靈山添些彩，讓參與此事的部分神佛菩薩修為略有進，但距離大興的預期，差之遠矣！
甚至，可能都未必能完全覆蓋此次西遊佈局所消耗的佛門底蘊與資源！
“咔嚓。”
一聲幾乎無人能察覺的輕響，在準提道人道心深響起。
那不是理的聲音，而是某種期待破碎、謀劃落空、乃至一道的偏差所帶來的、神層面的細微裂痕。
儘管以他亞聖的修為，瞬息便可平，但那一瞬間的落差、荒謬、甚至一被戲弄的冰冷怒意，卻真實不虛。
準提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投向大殿中央，那已然歸位、佛流轉、卻並未引來預期中功德加持的四尊新佛、菩薩、羅漢。
尤其是那位列佛陀、已然圓滿的旃檀功德佛，以及那位列鬥戰、鋒芒現的鬥戰勝佛。
金蟬子，十世修行，終佛陀。孫悟空，應劫而生，終證鬥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