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凍結滿堂呼吸。
道之死寂得可怕，連巖壁滴落的漆黑粘都彷彿停滯半空。冷粘稠的暗能緩慢流，裹挾著萬年不散的腥味，死死纏繞在五人周。嵌在石壁的無數骸骨空眼窩朝向眾人，像是在無聲控訴那場掩埋萬古的不公慘案。
林辰五指緩緩收，古脈劍冰涼的劍勒得指節泛白，掌心滲的寒意順著經脈蔓延至心口。雙異瞳明暗錯，左眸鎏金凝重，右眸灰白深沉，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設想過遠古戰爭的萬般殘酷，猜想過暗族詛咒的離奇緣由，卻從未揣測到，這一切苦難的源，竟是同源同族的人族背叛。
上古宗門，人族修士。
本該聯手抗敵、共鎮歸墟的盟友，最終反手出賣了浴死守的暗族。
“說清楚。”
林辰聲音低沉沙啞，語氣裡帶著一難以察覺的冷意，“把當年所有事，一字不差講出來。”
他是人族，可此刻心底沒有半分偏袒。方才慘死在劍下的無頭戍衛還倒在一旁，破碎骨甲沾染漆黑粘，那被同族剝離神智、錮萬年的骸骨，時時刻刻提醒著眾人暗族的悲慘遭遇。
蘇清月纖長的指尖微微蜷，潔白袍上的漬此刻格外刺眼。為修行宗門出的修士，上古宗門的卑劣背叛，讓發自心到恥與心寒。澄澈的眼眸掠過滿地殘骨，清冷嗓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上古史冊從未記載此事，所有古籍只寫暗族生殘暴、勾結歸墟、禍大陸。”
世人皆知暗族暗嗜，卻無人知曉暗族曾為蒼生浴。
史書筆墨，終究是勝利者的謊言。
“史冊？”
暗影低聲嗤笑，笑聲蒼涼又譏諷，黑袍下的軀在冷氣流中微微晃，“勝利者執筆撰史，失敗者永墜汙名。萬年，足夠把功臣塗惡鬼，把盟友改仇敵。”
他緩緩抬腳，踩過地面細碎的骨甲碎片，清脆碎裂聲在死寂道中格外刺耳。幽暗豎瞳向道幽深盡頭，目穿厚重岩層，回溯萬年之前的過往。
“遠古歸墟浩劫初期，天地崩裂，大荒沉淪。歸墟攜無盡虛無之力降臨，域外魔鋪天蓋地席捲大陸，山川崩塌、江河斷流，眾生瀕臨滅絕。”
暗影語速平緩，字句沉重，像是在翻閱一本沾滿鮮的古老賬冊，“彼時人族尚未崛起，宗門零散、基薄弱，修行功法殘缺不全，本無力抵域外浩劫。是暗族率先站出，以天生暗能制衡虛無之力，以軀為盾，鎮守大陸斷層。”
暗族天生執掌暗能，看似邪，實則是這片天地唯一能中和歸墟虛無之力的種族。
為守護蒼生，暗族傾盡全族之力。
“那場大戰持續百年，暗族男兒盡數奔赴戰場。我們以黑巖鑄甲、以骨為刃，死守深淵裂口。戰事最慘烈之時，族中老弱婦孺主獻祭，以本命心骨加固封印，生生將歸墟本源回地底岩層。”
暗影抬手輕巖壁骸骨，指尖慘白骨骼，作輕又悲涼，“你現在看到的每一嵌在石壁的骸骨，當年都是奔赴死戰的戰士。他們未曾背叛蒼生，未曾投靠歸墟，至死都在封堵深淵裂隙。”
眾人屏息凝神，無人話。
凱攥厚重戰斧，指節青筋暴起，獷的臉上褪去往日嬉皮笑臉，佈滿凝重。蠻族崇尚勇武、敬重英烈，這般浴死守卻慘遭汙衊背叛的結局，讓他心底怒火翻湧：“既然暗族有功，人族為何要背叛？”
“貪婪。”
暗影吐出冰冷二字，語氣毫無波瀾，卻著徹骨寒意，“歸墟本源蘊含世間最純粹的虛無之力，可改寫功法、重塑骨、突破修行桎梏。上古宗門眼紅這份力量，又懼怕歸墟反噬，便生出歹毒算計。”
他們不願以命為代價鎮守封印，卻妄想竊取封印之下的忌力量。
最純粹的惡意，往往藏在鮮亮麗的正道皮囊之下。
“戰爭尾聲，歸墟本源瀕臨枯竭，封印即將穩固。人族七大上古宗門暗中結盟，假意商議封印收尾事宜，在慶功宴上佈下絕殺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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