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營地的中軍帳前,臨時搭起了簡易的香案,香爐裡燃著三炷清香,菸嫋嫋升空。戶部尚書捧著明黃的聖旨,站在香案前,後跟著兩個捧著賞賜的小吏,銀錠的澤和綢緞的豔在下格外刺眼。
沈青一青衫,腰間懸著長刀,後站著王猛和柳燕等緹騎頭領,五百緹騎分列兩側,紅鐵甲在帳前排出整齊的佇列,雀無聲,只有風吹過甲葉的輕響。
“沈青接旨!”戶部尚書的聲音帶著刻意拿的威嚴,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在營地上空迴盪,“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青城沈青,護境有功,民心擁戴,特封青城軍校尉,掌管全城防務。賞白銀千兩,綢緞百匹,欽此!”
宣旨完畢,帳前依舊安靜。沈青既沒有跪地謝恩的激,也沒有拒不接旨的抗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落在聖旨上,臉上無悲無喜,彷彿那道決定他份的聖旨,不過是張尋常的紙。
戶部尚書心裡有些發虛。他見慣了員接旨時的諂或惶恐,卻從未見過沈青這樣的——明明只是個草莽出的頭領,此刻站在那裡,竟比朝堂上的老臣還要沉得住氣。
“沈校尉,還不接旨謝恩?”戶部尚書提醒道,語氣裡帶了點不悅。
沈青這才上前一步,沒有跪地,只是對著聖旨拱手:“臣,沈青,謝陛下隆恩。”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不跪?戶部尚書皺起眉,剛想發作,就見王猛等緹騎同時拱手,作整齊劃一,竟沒有一個人跪下。五百人的氣勢過來,讓他到了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這才想起,眼前這些人不是普通的軍,是沈青一手帶出來的死士,要較真,怕是討不到好。
“沈校尉果然中人。”戶部尚書強下不快,出笑容,“殿下說了,青城是北境要地,以後就全靠沈校尉鎮守了。若有相府的人敢在此地作,沈校尉儘可先斬後奏。”
這話是在暗示,封是東宮的意思,將來要他站隊。
沈青接過聖旨,隨手遞給後的小石頭,目落在那箱白銀和綢緞上:“賞賜就不必了。青城的百姓剛能吃飽飯,這些銀錢綢緞,不如換糧草,分發給鄉親們。”
戶部尚書一愣,隨即笑道:“沈校尉心繫百姓,果然名不虛傳。只是這賞賜是陛下的心意,沈校尉還是收下為好。”
“那就多謝陛下和殿下了。”沈青也不堅持,對王猛道,“把賞賜搬到庫房,登記冊,將來用作軍餉。”
他轉頭看向戶部尚書,語氣平淡:“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依雲,備些薄酒,為大人接風。”
接風宴設在營地的帳,沒有山珍海味,只有幾樣家常菜,一壺自釀的米酒。席間,戶部尚書幾次想旁敲側擊,試探沈青對東宮的態度,都被沈青不著痕跡地岔開,只說青城的防務,說緹騎的練,說工坊的生意,絕口不提朝堂紛爭。
“沈校尉,”戶部尚書放下酒杯,開門見山,“殿下的意思,是想讓你……儘快整頓青城的軍,把那些不聽話的,都換自己人。”
沈青夾菜的手頓了頓:“軍是朝廷的兵,該怎麼整頓,自有軍規。我這個校尉,只需做好防務,護好百姓,其他的,不便多管。”
這話中帶,既沒拒絕,也沒答應,顯然是不想被東宮完全掌控。
戶部尚書心裡暗罵“油鹽不進”,面上卻不好發作。他知道,再談下去也沒用,沈青心裡跟明鏡似的,清楚這校尉之職是糖也是枷鎖。
次日,戶部尚書帶著隨從離開青城。臨走時,沈青只送到營門口,沒有遠送。
“沈青這小子,怕是留不住。”戶部尚書坐在馬車上,著青城的城門,眉頭鎖,“不吃,眼裡只有青城,本沒把東宮放在眼裡。”
隨從道:“那要不要……”做了個滅口的手勢。
“蠢貨!”戶部尚書呵斥道,“現在殺了他,青城立刻大,相府的人正好趁機接手!殿下要的是掌控,不是局!”他嘆了口氣,“回去告訴殿下,沈青是把雙刃劍,用好了能擋相府,用不好……怕是會傷了自己。”
而此時的青城營地,沈青正將那道聖旨鎖進木箱,在最底層。王猛走進來,不解地問:“沈大哥,你真要當這個校尉?這可是東宮的,接了,就等於跟他們綁在一起了。”
沈青看著帳外練的緹騎,淡淡道:“是朝廷的,兵是青城的兵。他們給我這個頭銜,是想拉攏我,也是想監視我。我接了,是為了名正言順地護著青城,不是為了替東宮賣命。”
他拿起一把緹騎的長刀,刀在下閃著冷:“頭銜不重要,重要的是手裡的刀,邊的弟兄,還有這滿城的百姓。只要這些還在,不管他們耍什麼花樣,我都能接得住。”
王猛看著他堅定的側臉,心裡的疑慮漸漸散去。是啊,沈大哥從來沒變過,不管是當青衫軍的頭領,還是當這軍校尉,他要守的,始終是青城的安寧。
帳外的風,帶著工坊的皂香吹進來,混著緹騎練的吶喊聲,著一踏實的生氣。沈青知道,接下這道聖旨,意味著將來的路會更難走,東宮的拉攏,相府的算計,都會接踵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