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傳來訊息，說是張曉林那邊突然在公館外全都增派了人手，加強了防衛和戒備。”老楊面沉沉，語氣凝重，“原本他在匯中飯店遇刺後就己是加強了邊防衛，但這兩日更是變本加厲，不僅召回了好幾位心腹護衛，近日更是深居簡出，不但取消了固定的牌局酒局，就連好幾個和汪偽員約定好的重要飯局也全都推了。偶爾實在不得不出行，隨護衛也增添了大量人手與車輛，就連出路線也改了，行蹤比之前更難掌握。”
方彥之聞言立即眉頭微皺，“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老楊搖搖頭，神帶著某種不安，“不太確定，只林厚德約聽到張曉林的幾個心腹談論，說是張曉林近日似乎收到了風聲，得知軍統暗中派遣了鋤小組針對他進行刺殺，因此懷疑此前遭遇的刺殺並非檀沛森的授意，而是軍統在背後策劃，這才突然提高了戒備。林厚德那邊也是，如今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近的機會。”
雖是捕風捉影的訊息，但對方彥之他們這些背後的謀劃者而言，自然清楚這訊息的準確可靠，但也正因如此，才會人不寒而慄。
“林厚德沒有暴吧？”方彥之立刻追問。
“應是沒有。”老楊搖頭，“雖說如今難以近，但他依舊負責管理外圍的一些警戒事宜，也沒有到什麼調查或監視。”
老楊顯得有些憂心忡忡，“按理說，檀沛森此時與張曉林鬥得正是激烈，張曉林無論如何都不該將此前的刺殺一事懷疑到我們頭上才是，怎會突然就轉了態度，難道是我們的組員之前行不慎，走了風聲？”
方彥之凝目快速地回憶了一遍之前的種種安排，片刻間，腦海中某種念頭飛快地一閃而逝，他的掌指下意識握。但下一瞬，他便將翻湧的思緒按下。安了老楊兩句，便讓他暫且回去，繼續留意張曉林那邊的靜。
辦公室重歸安靜，方彥之緩緩放鬆了靠在椅背上，目投向頭頂的天花板有些出神。
這場心佈局的刺殺計劃他們籌謀己久，只待時機，便能一擊即中。然而張曉林卻能在如此關鍵時候突然收到風聲並提高了戒備，此事絕非巧合，最大的可能便是，他們當中有人洩了訊息。
而就在剛剛楊傳久進行彙報時，方彥之一的腦海中下意識地回想起數日前，張懷月與他在家中的起居室裡發生的那一番爭執，以及當其時眼中的灼灼亮。
方彥之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桌沿。若這訊息真的是從部走，誰最有可能是那個洩之人，答案几乎能呼之出。
可是，明明己經有所懷疑，明明應該要為此覺憤怒，應該立刻衝回去質問，並立刻查出事的始末。然而剛剛老楊在時，他卻沒有毫提及自己心中的猜測，甚至就連一句試探之語都沒有。
為行小組的屬下和搭檔，違抗軍令私自行，洩行機，這在戰場上乃是大忌，是最嚴重的違紀行為，理應到嚴懲。但他卻甚至沒想過要去與張懷月對質此事，害怕獲得不想聽到的答案。
獨自一人在辦公室反覆思慮了許久，方彥之意外地發現，心中卻並沒有想象中的沉悶和憤怒，反而覺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正在一點一點地卸下了中積鬱己久的塊壘。
良久，他終於有了決斷。
當天夜裡，方彥之依舊讓老楊開著車避人耳目地將他送至虞洽卿路上的那傢俬人俱樂部，找出電臺，將草擬好的電文發了出去，其容正是彙報張曉林提高戒備、難以找到刺殺時機的況，建議暫緩行，趁此機會派人打清鄉委員會部，以獲取更重要的報。
電文發出後，他坐在電報機旁，沉默地了一支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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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電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
第二天傍晚，老楊將譯好的電文送到他手上時，面有些難看。方彥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逐字看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
“科長……”老楊言又止。
“你先出去吧。”方彥之的聲音卻很平靜。
老楊張了張，最終還是轉帶上了門。
電文上的措辭極其嚴厲。上峰不僅駁回了他的建議，還指責他“畏敵怯戰，貽誤戰機”，命令他“剋日行，不得有誤”。末尾還有一句——“若再推諉，以通敵論”。
以通敵論。
方彥之將電文一團，用力攥在手心。窗外天漸暗，逐漸吞沒了整座城市，模糊的視野裡己然看不清前路，然而，他卻依舊站在那裡，一不，仿若一尊雕像。
而在二樓的臥房裡，張懷月坐在窗前，也在著同一片夜。不知道山城方面是否會更改命令，也不知道方彥之究竟會作何選擇，兩人又要如何面對接下來的局面。但並不後悔冒這個險，即便最終事有不，依舊無法改變方彥之的立場，卻也至能夠加深方彥之與國黨上層原有的這道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