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沒有回市委,也沒有回家,而是繞了幾個彎,開進了城北一個不起眼的茶樓後院。
茶樓招牌很舊,名“清泉居”,生意冷清。
姜山從後門進去,直接上了二樓最裡側的包間。
包間裡已經有人等著——一個四十多歲、穿著 polo衫、手上戴著一塊金錶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的妻弟,孫兆坤。
“姐夫。”孫兆坤連忙起,遞過一菸,“會開得不順?”
姜山接過煙,孫兆坤趕點上。
他深吸一口,煙霧在昏暗的包間裡瀰漫。
“陸建國鐵了心要保陳青。”姜山聲音沙啞,“話說到那個份上,就是敲打我,讓我別擋路。”
孫兆坤臉一變:“那怎麼辦?管網改造那個專案,咱們可是……”
“專案照常推進。”姜山打斷他,“但方式要變一變。陳青不是要講規則嗎?那咱們就在規則陪他玩。招標檔案都弄好了?”
“弄好了,三家都是咱們的人,技標做得一模一樣,報價也控死了。”孫兆坤低聲音,“但市政府辦那邊稽核的是鄧明,陳青從金淇縣帶過來的,眼睛毒得很。萬一他看出來……”
“看出來又怎樣?”姜山冷笑,“他敢公開說招標有問題?證據呢?就憑技標雷同?那可以是英雄所見略同嘛。招標程式合法合規,所有檔案白紙黑字,他想挑刺,也得有依據。”
他彈了彈菸灰:“陳青現在風頭正勁,省裡盯著,看著,他比我們更怕出事。只要咱們把表面文章做足,他就算心裡有疑,也不敢輕舉妄。真鬧起來,第一個影響的就是古城改造的進度,這個責任,他背不起。”
孫兆坤點點頭,又猶豫道:“那輛奧迪車......陳青的秘書歐薇,拐著彎託人打聽車的事,雖然沒明說,但我覺他們起疑心了。”
姜山眼神一厲:“車理乾淨沒有?”
“早就理了。維修記錄改了,相關的人都打點過了。”孫兆坤說,“但我總覺得......陳青這個人,不按常理出牌。他要是真揪著不放,要查......”
“那就讓他查。”姜山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用力捻了捻,“一輛車,都能被查出問題的話,那你辦事能力也太差了。”
他看向孫兆坤,目沉:“你給我記住,從現在開始,所有的事,都要做得更乾淨、更蔽。不要做表面的出頭鳥,相反,還要‘支援’他。”
孫兆坤有些茫然:“姐夫,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缺錢嗎?咱們的人去投標,中了標,工程款不就有了?他不是要趕工期嗎?咱們的施工隊進場,幹得漂漂亮亮,給他臉上金。”姜山角浮起一冷笑,“等他把攤子鋪得越來越大,資金鍊繃得越來越,到時候……隨便哪裡出點‘意外’,就夠他喝一壺的。”
他站起,走到窗邊,開窗簾一角,看著樓下冷清的街道。
“陸建國原本只是想平穩過渡,沒想到臨了到這個時候,心思又活絡起來。”姜山的聲音中著無奈。
“陳青想建功立業。那咱們就幫他們——把火燒得旺一點,再旺一點。火候到了,該燒的燒乾淨,該現形的……自然也就現形了。”
孫兆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姜山放下窗簾,轉過:“管網改造專案,你親自盯著,一定要中標。另外,告訴下面的人,最近都收斂點,不該的別,不該說的別說。陳青的眼睛,毒著呢。”
“明白。”
離開茶樓時,已是黃昏。
遠的夕紅得有些刺眼,姜山坐進車裡,閉上眼睛。司機輕聲問:“書記,回市委還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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