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一次收下那筆“辛苦費”的時候？
是第一次為親戚的專案“打招呼”的時候？
還是第一次意識到，有些規則，不遵守就寸步難行的時候？
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自己在這座城市紮二十年，鬚早已深埋進每一寸土壤，與無數利益、關係、人纏繞在一起，盤錯節，無法剝離。
現在，一個外來的年輕人，舉著理想和正義的旗，要把他經營半生的東西連拔起。
憑什麼？
就憑他年輕？就憑他有背景？就憑他敢說“我要改變這一切”？
姜山睜開眼，眼底閃過一冷。
那就試試吧。
看看是你的理想，還是這裡的現實。
車子駛市委家屬院，停在自家樓下。
姜山推開車門，腳步沉穩地走上臺階。
進門時，妻子正在客廳擺弄著在不知道什麼培訓班學的花，看見他，頭也沒抬：“回來了？你自己先吃，我弄完這個作業再吃。”
姜山眉頭輕輕皺起。用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嗯”了一聲，換上拖鞋。
一切都那麼平靜，生活相互叉又各得所好，似乎才是最正常的。
會議結束後的第三天，下午四點。
林州市政府辦公樓三層，東側最裡間的辦公室門虛掩著。這裡是市政府古城改造協調辦公室。
辦公室的主要任務就是負責古城改造專案的材料稽核和流程梳理。
調的是審計、市監、國資的幹部組，鄧明作為“古協辦”的主任，工作量之大，和當初在金淇縣相比也差不了多。
此刻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攤開著三份，經過“古協辦”辦公室先梳理過的厚厚的招標檔案。
這是古城改造首期配套工程——東街、西巷兩條主要步行道地下管網綜合改造專案的投標檔案。
專案不大，預算三千八百萬，但意義特殊：這是古城改造全面啟後的第一個公開招標專案，某種程度上，是風向標。
鄧明已經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的目在幾份檔案的技標部分反覆游移，逐一又仔細分析。
不對勁。
他了酸脹的太，喝了一口已經涼的茶水，讓神更集中一些，重新將三份檔案一字並排鋪開。
第一份，投標單位“林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技標頁碼12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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