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上漢字。
陳青往後翻了幾頁，在目錄裡才找到拼音教學的容，被安排在教材的後半部分。
「先識字，後拼音？」他抬起頭。
馬慎兒點點頭：「我問過有二胎小孩的家長，說是教材改了好幾年了。專家的理由是『先讓孩子認識漢字，母語文化，再學拼音這個工』。聽起來有道理，但實際作——」
又遞過來一本英語教材。
陳青翻開，眉頭皺得更了。
一年級英語第一單元，對話直接是「Hello， I’hungry。 I want so noodles。」
單詞表裡，「gic」「noodles」「hungry」赫然在列。
「沒有ABC？」陳青問。
「沒有。」馬慎兒說，「字母教學放在後面，據說要到二年級才系統學。但對話裡這些單詞，孩子連字母都不認識，怎麼讀？」
陳青有些呆滯了。
他想起自己在基層工作時接過的那些家庭——留守兒的爺爺，打工回來的父母，雙職工家庭的疲憊。
這些單詞，這些對話，讓那些家庭怎麼輔導？
他們家還好，不缺經濟條件，馬慎兒也有時間全天在家，別的家庭呢？
馬慎兒看出了他的表變化，又說：「你先別急著下結論。我拉你進一個群，你自己看看。」
拿出手機，作了幾下，陳青的微信響了。
「琴瑟路小學2024級新生家長群」。
陳青點進去，訊息已經99+了。
他往上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
「我家閨昨天回來哭，說英語課聽不懂。我問老師教了什麼，說聽不懂。我問學的什麼單詞，說不知道。這怎麼搞？」
「別提了，我兒子說語文課直接認『天』字，他問我為什麼天是『天』，我解釋了半天，他說媽媽你直接教我怎麼寫就行了。我心想，這得我教？」
「你們還好，至能教。我爸媽在老家帶孩子，他們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怎麼教英語？」
「我聽一個過來人說，現在的教材就是給有準備的孩子設計的。那些上過小銜接班。提前學過拼音和簡單單詞的孩子，能跟上。沒準備的，從第一週就開始落後。」
「那不等於著大家都去報班嗎？一個小銜接班三四千塊，再加上英語啟蒙，小一萬就沒了。這減負？」
「最氣人的是，學校說『家校合作』，讓家長多陪孩子讀繪本。多輔導。我們雙職工，下班回家都七點了，哪來的時間？」
「老師說現在課時了，拼音本來要教一個月的，現在兩週就過完。孩子沒學會，只能家長回家補。這不就是把學校的活轉嫁給家長嗎？」
陳青一條一條看下去，手指停在一條語音訊息上。
點開，是一個老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俺不識字，俺兒子媳婦在外打工，俺就管著俺孫吃飯穿。現在老師讓家長輔導作業，俺連題目都看不懂，怎麼輔導？俺孫回來問俺，俺只能說不懂，讓明天問老師。俺心裡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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