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盧書記住院後第三天。”蕭紅從資料夾裡出一張紙,遞過來,“公孫隊長查了這套房產的原房主,是一個周海的人。這個周海,是省城一家貿易公司的老闆。而這家貿易公司,跟新化工有業務往來。”
陳青接過那張紙,上面是公孫文整理的線索鏈——趙鐵柱妻子名下的房產、原房主周海、周海的貿易公司、新化工的業務往來。每一條都有據可查,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公孫隊長說,這不是買房,是‘答謝’。”蕭紅的聲音低下來,“趙鐵柱幫代東強辦了事,代東強給好。但好不走公司賬,不經過銀行,用房子來付。查不到資金流水,查不到轉賬記錄。”
陳青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盧遠住院後第三天。有人急著“答謝”趙鐵柱。為什麼是第三天?因為前兩天的慌過去了,該理的事理完了,該善後的善後了。第三天,一切塵埃落定,可以開始“答謝”了。
“公孫文還說什麼了?”他問。
“他說,趙鐵柱那邊他會繼續盯著。但有一條——趙鐵柱這個人很,除非有確鑿證據,否則他不會開口。這套房子,是個突破口。”
陳青點點頭:“讓他繼續查。不要打草驚蛇。對了,上次說的那個電話號碼,查了嗎?”
蕭紅點頭回應說:“查了。”從資料夾裡又出一張紙,“那個號碼,是省城的一個手機號。公孫隊長查了一下,登記人是一個劉洋的人。這個劉洋,是省環保廳的一個普通科員。”
陳青皺眉:“普通科員?”
“對。普通科員。但這個劉洋,是省環保廳長魏永年的外甥。”李志遠的聲音得更低了,“這個號碼,在盧書記住院後第三天停機了。登出手續,是魏永年親自去營業廳辦的。”
陳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魏永年。這個名字,他在盧遠的名單上見過——省環保廳的長,2016年新化工超標排汙,擬罰二百萬,此人打電話要求“酌理”,最終罰款二十萬。
“公孫隊長說,這個魏永年,跟代東強關係很深。”李志遠說,“新化工每次遇到環保問題,都是魏永年在省裡幫忙‘協調’。2018年那筆八千萬的技改資金,也是魏永年幫著跑下來的。”
陳青沒有馬上說話。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養生茶的味道有些苦,但回甘。
“蕭紅,”他放下杯子,“幫我約一下景市長。今天上午,我想跟他聊聊。”
蕭紅愣了一下:“景市長?什麼議題?”
“沒有議題。就是聊聊。”陳青看著窗外,“隨便聊聊。”
八點四十分,景坤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的夾克,頭髮梳得一不苟,臉上帶著那種標準的、看不出深淺的笑。
進門的時候,他掃了一眼陳青的辦公室,目在書架上那瓶河水和封袋裡的石頭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陳書記,您找我?”他在沙發上坐下,蕭紅倒了茶,退出去。
陳青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
“景市長,沒什麼大事。就是隨便聊聊。”
景坤點點頭,端起茶杯,吹了吹,沒喝。
陳青也不急,靠在沙發上,話題似乎真的很隨意。
“景市長,您在新多年了?”他忽然問。
景坤愣了一下,然後說:“十幾年了。一步步從基層走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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