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朱雀門的拱,溫地落在白嘉的臉上。作為十名賤籍出的學員之一,他的心臟早已因激而怦怦直跳,腦海裡全是母親的模樣,只想第一時間衝到母親邊,把考上軍校的喜訊說給聽。可方才李沐凡學長不準擾民的叮囑突然在耳邊響起,他下意識地勒住了韁繩。
紀念碑廣場四周早已滿了等待孩子的家眷和看熱鬧的百姓,人頭攢間,孩的嬉鬧聲、大人的議論聲織在一起。
白嘉低頭看了看下的戰馬,又了人群,生怕馬蹄聲驚擾了無辜的路人。他趕停下腳步,朝著另外九名賤籍同窗招了招手,待眾人圍攏過來,他低聲音提醒:“大家慢些走,馬速一定要放緩。咱們能從賤籍走到今天,這個名額來得太不容易了,可不能因為一時心急失了分寸。”
同窗們紛紛點頭會意,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離去。白嘉卻沒有立刻,他翻下馬,一步步走到英雄紀念碑前,目鄭重地掃過武名錄。當“白起”兩個字映眼簾時,他忍不住喃喃出聲:“殺神白起……”指尖輕輕拂過石碑上的刻痕,他直了脊背,自己也姓白,這位名震天下的戰神,往後便是自己要力追趕的目標。
重新上馬時,白嘉下意識了口的紙袋,又拍了拍馬鞍上掛著的一貫錢,掌心傳來的讓他格外安心。他放緩馬速,沿著朱雀大街緩緩前行,目卻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尋自己的阿孃。街旁不時傳來驚喜的呼喊,那是其他學員與家人相擁的場景——有人抱著父母喜極而泣,有人被兄弟姐妹圍著追問軍校的趣事,那些鮮活的喜悅,像針一樣輕輕刺著白嘉的心。
阿孃呢?白嘉心裡泛起一陣酸。他太清楚自己和母親的境了,賤籍的份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一輩子都活得小心翼翼,尤其在平康坊那樣魚龍混雜的地方,更是怕極了遇見人,怕被人用異樣的眼打量。白嘉想著,阿孃或許不敢在人群裡,說不定正躲在對面的角落裡,遠遠地著自己?
這個念頭一齣,他立刻調轉馬頭,朝著善和坊的方向走去。路過一街角時,他看見姓辛的同窗正被家人圍著,辛母握著兒子的手,眼眶通紅地往他手裡塞著糕點,辛同學則笑著把軍校的徽章遞給弟弟看。白嘉著這一幕,角不自覺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可笑著笑著,目卻被辛同學後的角落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瘦弱的影,穿著洗得發白的麻,頭埋得低低的,雙手攥著角,眼神慌地四閃躲,彷彿生怕被人認出來——那分明是他的阿孃!
白嘉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視線一下子變得模糊。他猛地勒住韁繩,翻下馬時險些踉蹌,胡了眼淚,便朝著那個影奔過去,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抖:“阿孃……阿孃!”
婦人聽到悉的聲音,猛地一僵,停下了腳步。雙手使勁兒著泛白的手帕,指節都泛了青,肩膀微微抖著,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白嘉跑到母親面前,膝蓋一彎,“咚”地一聲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阿孃,孩兒沒有讓您失,孩兒考上皇家軍事學院了!”
“我兒……為娘……那個……”婦人愣了愣,先是喃喃自語,隨即反應過來,趕手去扶兒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的手懸在半空中,想去兒子的臉頰,卻又怕弄髒了他上的鎖子甲,猶豫了半天,才輕輕到了他的袖口。“快些起來,地上涼……咱們快些回去吧,為娘還燉了你吃的粥。”
“娘,您不用再怕了。”白嘉站起,從懷裡掏出那個存放的紙袋,小心翼翼地塞進母親手裡,“這裡面有軍機給的份證明,還有閣簽發的文書,以後娘就是良民了!”
婦人低頭看著手中的紙袋,指尖輕輕挲著上面的火漆印,大腦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哆嗦著:“真的嗎?我兒……你可不要騙為娘啊。”
“嬸子,白嘉說的都是真的!”一旁的辛同學看到這一幕,趕拉著家人走了過來,行了一禮,說道:“當時陛下在臺上宣佈的時候,我聽得一清二楚,不僅了賤籍,朝廷還會給你們分院子呢!”
“那就好……那就好……”婦人終於反應過來,眼淚流得更兇了,卻不再是委屈的淚,而是喜悅與釋然。攥著紙袋,彷彿握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白嘉向辛同學和他的家人深深行了一禮,而後扶著母親的胳膊,笑著說:“阿孃,上馬!咱們現在就去看看新家。”
婦人點點頭,在白嘉的攙扶下慢慢坐上馬背。馬蹄聲清脆地響在朱雀大街上,輕輕搖曳著子,第一次敢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來往的行人和寬闊的朱雀大街。灑在的臉上,驅散了多年的霾,這一刻,婦人忽然覺得,天好像真的亮了。
辛老哥兒著白嘉扶著母親遠去的背影,那匹棗紅馬踏著細碎的蹄聲,漸漸融朱雀街的人流,他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讚歎:“這孩子,真是至純至孝啊!”
他轉頭看向邊的兒子,眼神變得鄭重起來,“你以後多跟這位白嘉同窗走走,好好與他相。”
見兒子有些疑,辛老哥兒便指著白嘉離去的方向,解釋道:“你想,他本是賤籍出,卻能憑著一韌勁考上皇家軍事學院,這已是難得。
更難得的是,他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坦然承認自己的過往,這份不卑不的自信,可比許多家世顯赫的子弟強多了。”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篤定,“這樣的人,既努力又坦,值得你一輩子摯友。”
“知道了,阿耶。”辛家小子點了點頭,想起方才白嘉跪地向母親報喜的模樣,心裡也多了幾分敬佩,暗暗記下了父親的話。
就在不遠的街角,另一番溫馨的場景正在上演。那位曾與李世民有過一面之緣的商賈之子,剛翻下馬,便快步走到等候在此的父母面前,“咚”地一聲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響頭。
“孩兒不孝,讓阿耶阿孃擔心了。”他起時,眼角還帶著一激的紅,隨即轉從馬鞍旁取下一個緻的錦盒,開啟後,一件水綠的綢緞便了出來——料子是上好的蜀錦,邊角還繡著細的纏枝蓮紋,在下泛著和的澤。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服,走到母親面前,輕輕為披上,又細心地整理好領口和袖口,聲音裡滿是雀躍:“阿孃,您試試合不?以後您和阿耶都不用再穿布裳了,咱們家也能穿這樣的綢緞了。”
婦人出微微抖的手,輕輕著上的綢緞,指尖到那細膩的紋路時,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這輩子在東西市做買賣,見多了達貴人的眷穿綾羅綢緞,卻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穿上這樣好的料子,一時間竟連話都說不完整,只反覆唸叨著:“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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