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籠罩著整個貢院。號舍的油燈跳著昏黃的火苗,將林的影拉得頎長。
換過試卷後,他藉著濃茶的醒神效力,強下迷香殘留的昏沉,重新提筆作答。新試卷的策論題與先前一致,他腦中早已構思,下筆愈發流暢,只是握筆的指尖仍有些許抖,那是迷香未散的餘勁。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巡夜衙役的梆子聲,已是二更天。林放下筆,了酸的手腕,目掃過桌上的筆墨。硯臺裡的墨已用去大半,他提起桌上的墨錠,準備重新研磨。
這墨錠是蘇大人特意為他準備的,澤烏黑,質地細膩,據說還是京城有名的李記墨坊所制。林拿起墨錠,剛要往硯臺裡放,卻忽然察覺到一異樣。
尋常墨錠研磨時,會散發出淡淡的松煙清香,可這墨錠湊近鼻尖,除了松煙味,竟還夾雜著一極淡的苦腥味,若不仔細分辨,本無從察覺。
林心中一凜,立刻停下了作。
昨日迷香之事歷歷在目,錢世榮心狠手辣,絕不會只使出一招便善罷甘休。迷香未能得手,定然還會有其他手段。他握著墨錠的手指微微收,目在墨錠上仔細打量。
這墨錠與尋常墨錠並無二致,表面,刻著“李記墨坊”的字樣,甚至連重量都與普通墨錠相差無幾。可那若有若無的苦腥味,卻如警鐘般在他腦海中敲響。
他不敢貿然研磨,索放下墨錠,從書篋裡取出自己從清河縣帶來的舊墨。這舊墨是他寒窗苦讀多年用慣的,質地遠不如蘇大人送的好,卻帶著悉的松煙香。
林將舊墨放硯臺,緩緩研磨。昏黃的油燈下,他的作格外緩慢,眼角的餘卻始終留意著桌上那方李記墨錠。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蘇大人為人方正,絕無可能害他,這墨錠定是在送過來的途中,被錢世榮的人了手腳。
研磨好新墨,林重新提筆,卻沒急著繼續作答。他盯著那方可疑的墨錠,心中思索著對策。若是直接將墨錠給李主事,雖能證明有人暗害自己,卻未必能查到錢世榮頭上,反而會打草驚蛇。可若是置之不理,難保錢世榮不會再使出其他毒手段。
就在他沉之際,忽然聽到隔壁號舍傳來一陣抑的咳嗽聲。
隔壁是丙字第三十一號,白日里那迷香便是從那裡飄來的。先前他以為隔壁考生也中了迷香,可此刻聽這咳嗽聲,卻不似昏迷之人。林心中一,悄悄走到木柵窗前,過隙向外去。
夜太暗,他看不清隔壁號舍的形,只能約看到一個影正伏在桌上,似乎在劇烈地咳嗽。那咳嗽聲斷斷續續,帶著幾分痛苦,聽著竟有些悉。
林皺了皺眉,努力回憶著這聲音的主人。忽然,他腦中靈一閃,想起了一個人——昨日在貢院門前被當作作弊押走的王舉子。
不對,王舉子昨日已被逐出考場,怎會出現在這裡?
林心中滿是疑,正想再仔細聽聽,隔壁的咳嗽聲卻突然停了。接著,傳來一陣桌椅撞的聲音,似乎是那人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有人嗎?救命!”
一道微弱的呼救聲從隔壁傳來,正是王舉子的聲音。
林心頭一震,再也顧不上藏,立刻對著窗外大喊:“巡考大人!隔壁號舍有人出事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貢院中格外響亮,很快便引來了巡夜的衙役。兩名衙役手持燈籠,快步走到丙字第三十一號號舍前,厲聲喝道:“何人喧譁?!”
“大人,隔壁號舍有人暈倒了!”林隔著木柵窗喊道。
兩名衙役對視一眼,立刻上前檢視。他們過木柵窗向里去,只見號舍的考生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面青紫,已是不省人事。
“不好!”一名衙役低喝一聲,立刻轉去稟報李主事。
不多時,李主事便帶著幾名衙役匆匆趕來。他讓人開啟丙字第三十一號的號舍門,親自上前檢視王舉子的況。隨行的醫檢查過後,臉凝重地搖了搖頭:“李主事,這位考生像是中了毒,況危急。”
“中毒?”李主事臉驟變,“好好的考場上,怎會有人中毒?”
他目銳利地掃過王舉子的號舍,最終落在了桌上的硯臺裡。那硯臺裡的墨烏黑髮亮,卻散發著一與林手中墨錠相似的苦腥味。
“取銀針來!”李主事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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