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月娘出嫁只剩六日，青柳巷的林家小院裡，喜慶的紅綢幾乎繞了滿院，連院角那株老槐樹的枝椏上，都繫了兩束紅綾，風一吹，便晃出滿眼的熱鬧。
天剛矇矇亮，林晚娘便起了。灶房裡，沈硯已經生好了火，鍋裡溫著小米粥，蒸籠裡擺著剛蒸好的白麵饅頭，還臥了幾個荷包蛋。“今日王嬸一早要來教月娘梳上頭的髮式，你先吃點墊墊，我去和興齋轉一圈，把鋪子裡的事安排妥帖，晌午前準回來。”沈硯盛了一碗粥遞過來，指尖過的手背，帶著清晨的微涼。
林晚娘接過粥碗，點了點頭：“你路上慢些，鋪子裡若是忙，就讓夥計們多費心，實在不行便歇半日，眼下家裡的事最要。”心裡記掛著月娘的嫁，昨夜和王嬸熬到亥時，才把嫁的領口繡完，那凰尾羽的金線，一針一線都著心意。
吃過早飯，沈硯便拎著布包出了門。林晚娘剛收拾好灶房，就聽見院門外傳來王嬸的聲音，手裡還提著一個木匣子，裡面裝著給月娘梳上頭用的桃木梳、紅頭繩，還有幾支銀質的花簪。“晚娘妹子，我來啦！今日可得好好教教月娘，這上頭的規矩可不，半點都不能錯。”
“王嬸快進屋，月娘剛起來，正在裡屋梳洗呢。”林晚娘笑著迎上去，接過木匣子，引著王嬸往堂屋走。剛到門口，就看見林從西廂房走出來，上已經換了一家常的青布長衫，褪去了袍的肅穆，倒添了幾分年時的溫潤。“王嬸早。”他拱手行了一禮，眼底帶著笑意，“昨日勞煩王嬸幫著忙活嫁妝，辛苦了。”
“哎喲，林大人這是說的哪裡話。”王嬸擺了擺手，笑得合不攏，“月娘這孩子打小就乖巧，我看著長大，如今能嫁個好人家，我比誰都高興。別說忙活幾日，就是忙活半個月，我也樂意。”
正說著，月娘從裡屋走了出來，頭髮鬆鬆地挽著，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睡意，見了王嬸，連忙走上前福了一禮：“王嬸早。”今日穿了一淡的襦，襯得愈發白皙，眉眼間的，比院中的紅綾還要人。
“快坐，快坐。”王嬸拉著月娘坐在炕沿上，開啟木匣子，取出那把桃木梳，“今日我教你梳的是‘盤龍髻’，是咱們縣裡姑娘出嫁時最時興的髮式，梳上這個髮髻，再上銀簪，別提多好看了。你且坐著，別，我慢慢教你。”
月娘乖乖坐好，王嬸便拿起桃木梳，輕輕梳開的長髮。烏黑的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肩頭，王嬸一邊梳，一邊唸叨著吉利話：“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堂……”林晚娘坐在一旁，手裡拿著針線，替月娘補嫁的袖口，聽著王嬸的話，角的笑意就沒斷過。
林則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堂屋門口，看著院裡的景，眼裡滿是溫。他離家半年，青柳巷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院中的老槐樹又了一圈，灶房的煙囪依舊冒著裊裊炊煙，姐姐依舊是那般細心周到，妹妹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即將為人妻。這般安穩的幸福，是他在任上日夜惦念的景。
“二哥，你在任上，是不是每天都要理很多公事？”月娘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好奇。
林回過神，點了點頭：“初任職，諸事都要學習，有時忙起來，連飯都顧不上吃。不過好在同僚們都很關照，百姓們也都淳樸，倒也不算辛苦。”他頓了頓，看向月娘，“等你出嫁後，我便寫摺子上奏，請求調回鄰縣任職，也好時常回來看你們。”
“真的嗎？”月娘眼睛一亮，轉頭看向林，臉上滿是歡喜。
“自然是真的。”林笑了笑，“我這做二哥的，總不能離你們太遠，若是有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林晚娘聞言，心裡一暖。知道林素來孝順，重義，如今能想著調回來，定是記掛著家裡。“你也別太勉強自己，仕途之事，順其自然就好，不必為了我們，耽誤了自己的前程。”
“姐，你說的哪裡話。”林搖了搖頭，“於我而言，你們才是最重要的。仕途再順遂，若是連家人都不能時常相見，又有什麼意思。”
幾人正說著話，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還伴著一個悉的男聲：“晚娘姐，沈硯哥，在家嗎？”
林晚娘愣了一下，這聲音有些耳，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放下針線，起走到院門口，開啟門一看，頓時愣住了。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藍的短打，材高大，皮是健康的麥，眉眼間帶著幾分爽朗，正是多年前和沈硯一起在碼頭做工的兄弟，趙虎。
“趙虎？你怎麼回來了？”林晚娘又驚又喜，連忙側讓他進來，“快進屋，你沈硯哥去和興齋了，晌午才能回來。”
趙虎笑著走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布包，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什麼。“我前幾日剛從南方回來，聽說沈硯哥娶了你，還聽說月娘妹子要出嫁了，特意趕來道賀。”他走到堂屋，看見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位想必就是林大人吧？久仰大名，我是沈硯哥的兄弟，趙虎。”
林連忙起，拱手回禮：“趙大哥客氣了，都是自家人，不必見外。”
王嬸見來了客人，便笑著道：“你們聊著，我先教月娘梳完頭。”說著，便又拿起桃木梳，繼續給月娘梳理頭髮。
趙虎把布包放在桌上，開啟一看，裡面是幾匹南方的綢緞，還有一盒緻的胭脂水，都是子用的東西。“這是我從南方帶回來的一點心意，綢緞給月娘妹子做裳，胭脂水就當是賀禮，祝新婚快樂。”
“你太客氣了，還特意帶了這麼多東西。”林晚娘連忙道謝，心裡滿是激。趙虎和沈硯同手足，當年沈硯在碼頭做工時，趙虎沒幫襯，後來趙虎去了南方謀生，便斷了聯絡，如今他特意回來道賀，這份誼，實在難得。
“都是應該的。”趙虎擺了擺手，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林晚娘遞過來的茶，“我聽說沈硯哥如今開了雜貨鋪，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真是替他高興。想當年我們在碼頭扛大包，一天下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誰能想到如今能過上好日子。”
“都是託街坊鄰里的福，還有你沈硯哥肯吃苦。”林晚娘笑著道，“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還走嗎？”
“不走了。”趙虎搖了搖頭，眼裡帶著憧憬，“在南方待了幾年，攢了點錢，也學了點做買賣的門道，想回縣裡開個小鋪子，做點南北貨的生意，也好守著爹孃。”
“那太好了！”林晚娘喜道，“縣裡如今越來越熱鬧，做南北貨的生意定能紅火。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你沈硯哥和我，定不會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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