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青柳巷便被喜慶的暖意裹了個嚴實。林家小院的門楣上，大紅“囍”字得端端正正，院角老槐樹上的紅綾被晨風拂得簌簌響，像是在湊著熱鬧道賀。巷口早已聚了不街坊，有提著喜糕來的，有主幫著搬嫁妝的，半大的孩子們追著院裡飄出的甜香跑，嘰嘰喳喳的聲響，把清晨的青柳巷攪得暖意融融。
灶房裡燈火通明，林晚娘早已忙得腳不沾地。今日穿了棗紅錦緞褙子，頭髮用玉簪綰得整整齊齊，臉上雖帶著連夜忙活的倦意，眼底卻盛著化不開的笑意與不捨。沈硯守在灶臺邊添柴，鍋裡的紅糖糯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甜香漫了滿院——這是月娘出嫁前必吃的，圖個“甜甜，糯糯和和”的好彩頭。坐在灶邊的小板凳上，手裡著紅絨線，正細細纏著涼鞋的鞋帶，那是特意給月娘備下的，紅絨線纏得實，每一圈都繞著心意。
“，您歇會兒吧，這點活我來就行。”林晚娘攪著粥，回頭看了眼，手想去接手裡的鞋。
擺了擺手，眼角的皺紋笑了一朵花：“我歇得住，這點活算啥。眼看著我的小月娘要嫁人了，親手纏雙紅鞋帶，沾沾喜氣，保我孫往後步步順遂。”抬眼往巷口了，“明遠那孩子的花轎，該快到了吧？”
“剛讓夥計去瞧了，周家迎親隊伍出了東街，一刻鐘準到。”沈硯了手，扶著的胳膊往炕邊挪了挪，“，您坐這兒歇著，別累著。王嬸在裡屋幫月娘梳妝，林也在堂屋招呼親友，一切都妥帖著呢。”
點了點頭，目卻黏在裡屋的方向，裡唸叨著：“我的小月娘，打小就黏著我，如今竟要做周家媳婦了……”話沒說完，眼角便悄悄潤了，忙抬手用袖口了，又笑著道，“該高興，該高興的。”
林晚娘看著的模樣，心裡也酸酸的。昨夜祖孫三人坐到三更，著月娘的嫁，一遍遍地教到了周家要孝順公婆、和明遠好好過日子，月娘靠在懷裡，聽得眼圈通紅。如今真到了出嫁的時辰，這院裡的每個人，心裡都是又甜又。
裡屋的炕邊，王嬸正小心翼翼地為月娘梳著最後一遍頭。月娘著大紅嫁，領口的凰繡紋栩栩如生，襬墜著的細碎珍珠，走時便發出輕輕的叮噹聲。烏黑的長髮被梳了盤龍髻，上沈硯親手雕的桃木桃花簪，配著兩支銀海棠簪，鬢邊彆著一朵新鮮紅絨花，襯得勝雪，眉眼如畫。端著一個描金紅漆盒走了進來，裡面放著一支磨得的銀鐲子，那是年輕時的陪嫁。
“我的好孫，來，給你戴上。”走到炕邊，拉過月娘的手，將銀鐲子輕輕套在腕上，鐲子微涼，卻裹著的溫度，“這鐲子戴了一輩子，保平安的，如今傳給你，往後有它陪著，就放心了。到了周家，要好好過日子，常回來看看，看看你姐姐、二哥。”
月娘看著花白的頭髮，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砸在的手背上：“，我記住了。我會常回來看您的，您一定要好好的。”
“傻孩子，哭什麼，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輕輕去的淚珠，笑著拍了拍的手，“快，嚐嚐你姐姐熬的糯米粥，甜的，喝了好上花轎。”
林晚娘端著粥走進來，後跟著沈念安。念安穿了新做的青布小長衫，頭髮梳得溜溜的，手裡攥著個小紅綢花，一見月娘便蹦過去：“小姨，你今天像畫裡的仙！”
月娘被他逗笑了，小口喝著粥，甜糯的滋味漫在舌尖，心裡卻摻著離別的酸。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震天的鑼鼓聲，喜娘清亮的唱喏聲撞著耳：“周家迎親隊伍到——新娘子上花轎咯——”
接著，周明遠溫和的聲音傳了進來：“晚娘姐，林兄，，我來接月娘了。”
林從堂屋走來，著正式袍，姿拔，臉上帶著笑意，卻難掩不捨。他走到裡屋門口，輕聲道：“月娘，時候到了。”
王嬸連忙拿出紅蓋頭，輕輕蓋在月娘頭上，紅綢垂落，遮住了的眉眼，只出一截白皙的下。林晚娘扶著月娘的胳膊，牽著的另一隻手，祖孫三人一步一步，慢慢往堂屋走。沈念安跟在後面，小手攥著月娘的角，一步不落。
堂屋裡早已坐滿了道賀的親友，見月娘出來，紛紛笑著道喜，目裡滿是羨慕。沈硯站在堂屋門口，看著月娘被和林晚娘扶著走來，想起初見時還是個梳著小揪揪的丫頭，如今竟要嫁人了，眼底也漾著溫。
走到堂屋中央，月娘對著、林晚娘和沈硯福了一禮，又對著林福了一禮，聲音隔著紅蓋頭，帶著哽咽：“，姐姐，姐夫，二哥，我走了。”
拉著的手，捨不得鬆開，著聲音道：“去吧，我的好孫。到了周家，要孝順公婆，和明遠好好過日子。了委屈就回來，青柳巷的家，永遠是你的靠山。”
林走上前，輕輕扶了月娘一把，沉聲道：“在周家好好的，若是有人敢委屈你，便派人來告訴二哥，二哥定不饒人。”
“吉時到——新娘子上花轎咯——”喜娘的唱喏聲再次響起，院門外的鑼鼓聲更響了。
林晚娘和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著月娘往院門外走。沈念安跟在後面，小臉上滿是不捨，卻還是仰著脖子大聲道：“小姨，你要幸福！我和、爹孃、二哥都等你回門！”
院門外，周家的迎親隊伍排得整整齊齊。最前頭是敲鑼打鼓的樂手，鑼鼓聲震天，喜氣洋洋。中間是一頂八抬大轎，轎裹著紅綢，雕樑畫棟，四角掛著紅繡球，緻又喜慶。周明遠騎在白馬上，著大紅喜服，腰繫玉帶，面如冠玉，目鎖在院門口，滿是期待與溫。
見月娘出來，周明遠立刻翻下馬，快步走上前，目落在被紅蓋頭遮住的影上，聲音得能滴出水來：“月娘。”他先是對著深深鞠了一躬，“，我來接月娘了，您放心，我定好好待，讓一輩子歡喜。”
看著周明遠，點了點頭，將月娘的手輕輕到他手裡，眼眶泛紅卻笑著道：“明遠，把孫託付給你了。打小被我們寵著，子，你要多讓著，護著，別讓半點委屈。”
“放心，我對天起誓，此生定不負月娘，一生一世護周全。”周明遠握著月娘的手，掌心的溫度過紅綢傳過去，又對著林晚娘和林拱了拱手，“晚娘姐，林兄，多謝你們。”
林晚娘看著二人相握的手，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點了點頭：“好，有你這句話，我們便放心了。”
喜娘笑著上前：“姑爺，新娘子，吉時到，快上花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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