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青柳巷口的溪水般緩緩淌過,林赴任安丘縣後,巷子裡的生活重歸安穩。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林晚娘便挎著竹籃去了巷尾的菜園。水沾溼了的布鞋,鮮的青菜、紅彤彤的柿子被一一收籃中。待回到家時,沈硯已將院中的青石板掃得乾乾淨淨,沈念安正蹲在牆角,小心翼翼地給昨日從私塾帶回的蛐蛐餵食。
“念安,不許玩喪志,吃完早飯趕去溫書。”林晚娘放下竹籃,手點了點兒子的額頭。
沈念安吐了吐舌頭,連忙把蛐蛐罐藏到後,脆聲道:“娘,我昨日已經背會三句《三字經》了,夫子還誇我呢!”
沈硯端著剛蒸好的窩頭從廚房出來,聞言笑道:“行了,先吃飯。你娘也是怕你耽誤功課,畢竟你小舅還等著聽你背書呢。”
林晚娘瞪了沈硯一眼,轉去灶房盛粥。米粥熬得稠糯,飄著淡淡的米香,配上爽口的醃菜,便是一頓簡單又暖胃的早飯。飯桌上,沈硯說起昨日去錦繡閣幫忙的事,“張掌櫃最近接了個城裡大戶人家的繡活,鋪子裡的人手實在不夠,昨日特意託我去盯了半日的鋪面。你平日裡在錦繡閣做繡工,這幾日怕是也要辛苦些了。”
“辛苦倒不怕。”林晚娘舀了一勺粥遞給沈念安,眉眼間帶著幾分激,“當初若不是張掌櫃收留我,給我一份繡工的營生,咱們家的日子也不會這麼快緩過來。過幾日得空,我給他繡個護書的錦套,也算盡份心意。”
沈硯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林晚娘碗裡:“你也別太累了,雜貨鋪的生意夠你忙活的。錦繡閣那邊若是忙不過來,便跟張掌櫃說一聲,歇兩日也無妨。”
夫妻倆正說著話,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月娘挎著個布包快步走了進來。今日穿了件水綠的布衫,梳著雙丫髻,臉上帶著幾分的紅暈。作為林晚娘和林的親妹妹,自小就跟著姐姐姐夫長大,在這青柳巷的小院裡,早已把這裡當了自己最安穩的家。
“姐,姐夫,”月娘走到桌前,將布包遞給林晚娘,眉眼間藏不住的赧,“娘託人捎信來,說過兩日讓你陪我去鄰村相看。這是親手蒸的糯米糕,讓我給你們帶些來。”
林晚娘眼前一亮,放下碗筷就拉著月娘的手坐到邊,語氣裡滿是欣喜:“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快跟姐姐說說,那後生什麼名字?家世品行到底怎麼樣?”
月娘紅著臉低下頭,手指絞著角小聲道:“他周明遠,家裡開著糧鋪,聽人說,他為人老實本分,還識文斷字,平日裡待街坊鄰里也和善。”
沈硯在一旁放下筷子,挑眉打趣道:“喲,我們家小月娘這是心了?放心,過兩日我陪你們一起去。那後生要是敢有半點不地道,看我怎麼收拾他。”
月娘的臉更紅了,嗔怪地推了推沈硯的胳膊:“姐夫!你別取笑我了。”
林晚娘瞪了沈硯一眼,轉頭聲拍著月娘的手背安道:“別聽你姐夫胡說。相看是一輩子的大事,得好好打量。那周明遠若是真的不錯,咱們就定下這門親事;若是不合心意,咱們也絕不委屈自己。你爹孃走得早,姐姐姐夫定然護著你。”
正說著,沈念安突然從碗裡抬起頭,鼓著腮幫子道:“小姨,你要是嫁人了,還會陪我玩嗎?還會給我做麥芽糖嗎?”
月娘被他逗得笑出聲,手了他的頭,聲道:“當然會呀。等小姨嫁過去,天天給你做麥芽糖,還帶你去逛廟會呢。”
這日午後,林晚娘帶著月娘去鎮上置辦相看的裳。門路地走進布莊,給月娘挑了一匹淡的細棉布,又選了一支樣式雅緻的素銀簪子,笑著往月娘頭上比量:“孩子家,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明日穿著新裳去相看,保準讓那周明遠眼前一亮。”
月娘捧著簪子,眼眶微微泛紅。自爹孃離世後,姐姐便一直像母親一樣疼護,這份誼,記在心裡。“姐,你對我真好。”
“傻丫頭,”林晚娘了的頭髮,聲音溫,“你是我親妹妹,我不疼你誰疼你?往後嫁了人,要學著打理家事,也要懂得疼自己。了委屈別憋著,只管回青柳巷來,姐姐姐夫永遠是你的靠山。”
兩人逛到夕西下才回家,沈硯正領著沈念安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練大字。見們回來,沈硯連忙迎上去,接過林晚娘手裡的包袱,又變戲法似的遞給月娘一個油紙包:“剛從鎮上買的糖葫蘆,山楂裹了糖霜,特意給你留的。”
月娘接過糖葫蘆,道了聲謝,咬了一口,甜的味道在裡化開,眉眼間的笑意更濃了。
兩日後,相看的日子到了。沈硯特意推了錦繡閣的幫工活計,陪著林晚娘和月娘一同前往鄰村。周家的糧鋪就在村口,周明遠正站在鋪前算賬,見他們來了,連忙放下賬本迎了上來。
他穿著一青的布衫,眉目清秀,舉止得,見到月娘時,臉頰微微泛紅,卻還是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周明遠的爹孃也是和善之人,拉著月娘的手問長問短,眼裡滿是喜歡。
相看很順利,周明遠和月娘雖沒說幾句話,卻都對彼此有了好。回家的路上,月娘一路都低著頭,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傍晚,青柳巷的林家小院裡飄著飯菜的香氣。沈硯燉了一鍋濃郁的湯,林晚娘炒了幾個拿手的小菜,月娘也留下來吃飯。飯桌上,沈硯舉起酒杯,笑著道:“今日是個好日子,我敬大家一杯,祝咱們月娘覓得良緣,往後日子過得甜甜。”
月娘紅著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滿是的笑意。沈念安捧著,吃得滿是油,含糊不清地說:“祝小姨……早日嫁人生娃娃,我要當小舅舅!”
這話一齣,惹得滿桌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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