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過了半月,青柳巷的槐樹葉落了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念安每日依舊和虎娃、林溪一同上學,傍晚歸家時,總不忘把學堂裡的新鮮事說給家人聽,小院裡的笑聲就沒斷過。
這日傍晚,林晚娘剛從和興齋回來,肩上還挎著裝雜貨的布籃,剛走到院門口,就見郵差站在巷口喊:“青柳巷林家,有信!”
林晚娘心裡一,快步走過去接過信。信封是牛皮紙做的,邊角磨得有些薄,上面的字跡筆鋒遒勁,一看就是弟弟林的手筆。攥著信,腳步都快了幾分,進了院就喊:“沈硯,你看,弟來信了!”
沈硯正幫著劈柴,聞言放下斧頭走過來,也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念安更是蹦蹦跳跳地湊到娘邊:“娘,是舅舅寫的信嗎?舅舅是不是要回來看我們了?”
“娘也不知道,咱們一起看看。”林晚娘找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信封,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來,一行行悉的字跡映眼簾。
晚娘姐姐親啟:
展信安。自赴鄰縣赴任,倏忽已過半載,日日忙於縣中政務,雖距青柳巷不過百里,卻難得歸家,每每念及家中,總記掛著姐姐、姐夫與,更惦念著念安。前日收到姐夫書信,細說念安在學堂的景,說他天資聰穎,溫先生常誇他讀書用心,字寫得周正,還敢為同窗出頭,我聽了,心裡又喜又,這孩子是塊讀書的好料子。
姐姐應還記得,我時家貧,若非姐姐日夜趕繡活、納鞋底換銀錢,我直到十歲才得蒙先生開蒙,比尋常孩子晚了整整兩年,起步慢了一大截。雖然後來有幸拜名師門下,苦讀多年才得中三元,又補了鄰縣縣令的缺,可這些年總想著,若是當年能早些啟蒙,打好基,或許能走許多彎路,也能早一日為姐姐分擔憂愁。
如今我在鄰縣任上,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有一安穩宅院,邊有衙役與僕婦打理瑣事,足以照料念安的起居。縣學裡的教諭先生是我當年的同窗,學識淵博,我已與他說好,若念安來,可縣學旁聽,白日里跟著教諭先生讀書,晚間我親自為他講解經義、批改課業,趁他年紀小,把啟蒙基打牢。我知道,讀書的天分最是難得,若不從小栽培,怕是要辜負了念安的聰慧,也枉費了溫先生的悉心教導。
這也是我能為姐姐做的,算是報答姐姐當年的養育之恩。念安的吃穿用度,姐姐與姐夫不必心,我為縣令,有俸祿傍,足以承擔。我亦知,你們捨不得孩子離邊太遠,我心裡也不捨,可鄰縣離青柳巷不過百里,逢年過節便能讓他回來探,而這裡的條件終究比縣城的蒙學好,於他將來的前程,實在是有益無害。
若姐姐與姐夫應允,可尋個妥當的日子,送念安來鄰縣。我已讓人收拾好了宅院西側的廂房,擺上了新制的書桌與啟蒙藏書,就等念安過來。家中諸事,還姐姐多費心照料,若有難,只管寫信與我說,我雖在任上,卻也能託人及時照應。
盼姐姐與姐夫早日回信,以解我惦念之苦。
弟 林 頓首
鄰縣縣衙 書
林晚娘一字一句地讀著,聲音漸漸有些哽咽。想起小時候,林眼看著別家孩子去學堂,卻懂事地蹲在繡架旁,不吵不鬧,直到十歲那年,攢夠了束脩,才把他送進學堂。那時弟弟捧著新書,紅著眼眶說:“姐姐,我一定好好讀書,以後讓你過上好日子。”沒想到如今,弟弟真的記在了心裡,還想著要好好栽培念安。
“弟他……倒是把當年的事,還有念安的將來,都想到了。”林晚娘抬手了眼角的淚,轉頭看向沈硯,眼裡滿是容。
沈硯接過信紙,細細讀了一遍,沉默片刻,道:“弟一片真心,也是為了念安好。鄰縣離咱們這不過百里,往來方便,有他親自教導,念安既能打好基,也能常回來看看,再好不過。”
也嘆了口氣,著念安的頭,眼角帶著笑意:“兒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當年晚娘為了供他十歲啟蒙、往後讀書,熬了多夜,了多苦,他都記著呢。念安這孩子有福氣,能得他舅舅悉心栽培,該去。”
念安站在一旁,似懂非懂地聽著,拉著林晚娘的角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娘,舅舅要接我去鄰縣嗎?鄰縣的學堂是不是有很多書?舅舅會像溫先生一樣教我讀書嗎?”
林晚娘蹲下,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發頂:“是啊,舅舅在鄰縣當縣令,那裡的學堂有更多書,還有厲害的教諭先生,舅舅也會親自教你讀書,把你的底子打得更牢,讓你以後更有本事。”
“那我能去嗎?”念安往前湊了湊,小手攥著林晚娘的袖,“我想跟著舅舅讀書,以後像舅舅一樣考中功名,也讓娘和過上好日子。”
林晚娘的心猛地一,將兒子摟進懷裡,下抵著他的小腦袋:“娘和爹,還有,要好好商量商量。”心裡既捨不得兒子離開邊,又清楚林的提議是為了念安的將來,萬萬不能因為自己的不捨,耽誤了孩子。
當晚,林家小院的油燈亮了許久。林晚娘和沈硯坐在桌邊,對著林的信低聲商議,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偶爾一兩句話,說著林十歲啟蒙後如何刻苦,天不亮就起來背書,說著念安如今的聰慧與懂事。最後,三人相視一眼,都輕輕點了頭:“讓念安去。”
第二日一早,林晚娘就藉著去和興齋上工的間隙,託人把回信寄了出去。信裡,細細告訴弟弟,他們應允了他的提議,會盡快收拾好念安的行李,尋個晴好的日子,由沈硯送孩子去鄰縣。又叮囑林,念安年紀小,子雖懂事卻也氣,讓他多費心照看,不必為家中心,的子骨還算朗,和沈硯會好好照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