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33年,秋
曹魏使者董昭再度南下,將商定的答覆帶到了建業。答覆中那份經過心修飾的“承諾”——淮南三縣為信,全取荊州後再議合——被呈於孫權案前。
偏殿之中,依舊是核心數人。
孫權看罷絹書,冷笑一聲,遞與陸遜:“伯言且看,曹叡、司馬仲達,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空口白話,便想讓我江東為其火中取栗。”
陸遜仔細閱畢,臉上卻無多慍,反而出一竹在的淡然:“陛下,此在意料之中。
曹魏肯以‘淮南三縣’及‘共議合’為名應下,已足見其急迫。其所求者,無非是我即刻出兵,為其牽制江陵蜀軍。我江東所求者,則是要借其力,破此僵局。”
他放下絹書,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長江:“彼既已應約,我便可名正言順,調兵遣將。請陛下即刻下詔:一,命各地加籌措糧草,打造、修繕戰船軍械。
二,詔令越將軍諸葛恪,暫停對丹山越的清剿,將已降服部眾妥善安置,速率其得勝之師回建業聽用。”
“召回元遜?”孫權挑眉,“山越之事,已有效?”
“據報,元遜圍困斷糧之策頗見效,數部山越已出降,其餘亦困守深山,短期難氣候。此時召回,正當其時。其部新勝,士氣可用,且……”
陸遜眼中閃過一考量,“元遜素有銳氣,令其參與此等國戰,正可磨礪,亦能讓淮泗將領看看,我江東後繼有人。”
孫權瞭然,這是陸遜在平衡淮泗舊部與江東新銳的勢力。“準。便召元遜回朝。”
“其三,”陸遜的手指重點在江陵與襄之間,“何時出兵,非由曹魏定,亦非由我定,而當由蜀軍向而定。 陛下可回覆董昭:吳國已決意出兵,即日起調兵馬向柴桑、江夏集結。然——”
他語氣轉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陸戰攻城,非比水戰。江陵城堅,關羽駐守,更有蜀中銳。我大軍需待最佳時機。請魏國踐行諾言,先行出兵,猛攻襄。
待襄告急,江陵乃至零陵、武陵蜀軍必然北援,彼時江陵防空虛,我江東水陸大軍再雷霆一擊,方可事半功倍,減兒郎死傷。”
陸遜轉,面向孫權,話語擲地有聲:“請陛下明告魏使:我東吳今既應約,便自即日起,與蜀國舊盟不再。然,我江東兒郎的,不能為魏國空流。
待我兵臨江陵城下之日,便是魏國割淮南三縣,並共議合歸屬之始!若魏國屆時推諉,休怪我江東翻臉無!”
這番話,既表明了合作的“決心”,又將出兵時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將履約力狠狠反推回去。
孫權聽罷,碧眼中芒大盛,掌道:“善!便依伯言之策!告訴曹魏,朕,在柴桑等著看他們的‘誠意’!”
次日,回覆達。
董昭帶著這份中帶、既同意出兵又握刀把的答覆,再次北返。他知道,儘管細節仍有博弈,但戰車已經無法回頭。
建業的宮牆外,氣氛陡然肅殺。一道道調兵的命令從宮中發出,原本繁華的江邊碼頭,開始被戰船和運糧船佔據。
來自吳郡、會稽的糧秣,經水道源源不斷運往上游的柴桑大營。各地府庫中的箭矢、刀槍、鎧甲被檢點出來,拭一新。
數日後,諸葛恪率本部數千兵,風塵僕僕從丹山中趕回建業。他年輕的臉龐因軍旅勞頓而略顯黝黑,但眼中銳氣更盛。得知即將參與攻伐荊州的大戰,他興之溢於言表,立刻投了張的備戰之中。
長江之上,東吳的水師開始以演為名,大規模向上遊的柴桑、陸口、江夏集結。帆檣如林,舳艫相接,濃重的戰爭雲,伴隨著秋末的寒風,籠罩了整個長江中下游。
幾乎與此同時,的指令也化作的軍事行。
宛城,魏國南線的核心基地。徐質,接到了率銳騎兵為前鋒的命令。而更早一步,鄧艾,已被秘調至宛城,負責整備步兵、規劃進軍路線、統籌糧草。
一支由輕騎、重步、弓弩及攻城械組的龐大軍團,在“秋狩”與“邊防演習”的掩護下,於宛城以南悄然集結,矛頭直指漢水對岸的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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