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33年,冬,·皇宮
曹叡倚在龍榻上,手中軍報上的字句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潼關……頓兵堅城,兵糧消耗巨大,寸步難進。”
“武關……遭蜀將魏延狡計詐取,費曜潰走,關城遭焚掠,雖經郭淮收復,然倉儲空虛,防務殘破。”
“襄……折損大將徐質,鄧艾被迫轉攻為圍,久困無功。”
“荊南……吳軍陸遜全線撤兵,山越趁機復叛,東南不寧。”
軍報末尾,是沉重的結語:“西陲震盪,雄關屢驚,雖力戰收復,然威權損,賊勢日張。”
“威權損……賊勢日張……”曹叡低聲重複,每個字都像冰錐刺心。他想起文帝將武關、潼關這些西線重鎮託時的囑託,想起自己“克承祖烈,安定四方”的誓言。
可如今呢?潼關了蜀漢的盾牌,武關竟被敵人來去自如地踐踏了一遍!即便奪回,也是一座被辱過的殘關。至於涼州、關中故地,更是早已易幟……
“噗——”
一口鮮猛地噴出,目驚心。
“陛下!快傳太醫!”侍從驚恐萬狀。
曹叡卻揮手製止,他用絹帕去角跡,臉灰敗,眼神卻有一種駭人的清醒:“關涼盡失,門戶遭辱……朕,朕有何面目見武皇帝、文皇帝於地下……”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蜷下去,彷彿被無形的重擔垮。“傳旨……潼關、襄之軍……皆退守險要,不得浪戰……朕,朕要靜養……”
話音未落,他已昏厥過去,殿頓時一片混。
同月,潼關魏軍大營
司馬懿燒掉來自的信時,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信中沒有明確指責,但字裡行間著宮廷的寒意與天子病重的雲。
武關的失而復得,在朝野看來絕非功績,而是他西線戰事不利的又一明證——連後門戶都差點被端了。
火焰吞噬了帛書的最後一角,灰燼飄落。司馬懿凝視著那點餘燼,心中冰冷一片,卻又有另一團火焰在無人得見的深,悄然燃起。
陛下病重了……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不帶多臣子的憂慮,更像一個棋手審視棋盤關鍵的變子。
曹叡年輕,子骨本就不算強健。此番西線慘淡、三面挫的訊息接連打擊,急怒攻心之下……
……怕是難以痊癒了。
“父親,似有暗流。”司馬師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陛下病重,宵小自然活躍。”司馬懿語氣平淡,彷彿在說與己無關之事,但“宵小”二字,在他心中卻涵蓋了從宗室到宦、從潁川士族到譙沛舊勳的無數張臉。
那些人,會趁天子臥病之際,做些什麼?又會如何對待他這個手握重兵、卻“喪師辱國”的大都督?
先帝曹丕託孤於我,是讓我輔佐陛下,守這大魏江山。可這江山……若連守都這般艱難,是否也到了該換一種方式來“輔佐”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