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小時後,哈尼走出來,頭髮還溼著,幾縷碎髮在臉頰邊,被一次次別到耳後,又一次次下來,像不聽話的小魚從指間溜走。
隨即拿起那張被沈煜摺好放在一旁的歌詞紙,又攤開,坐在床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的微微翕,像是在默唸,又像是在無聲地練習。
膝蓋曲起來,歌詞紙就擱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隻窩在巢裡的鳥,把自己裹一個的球。
沈煜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其實什麼都沒看,微博刷到第三條就忘了前面是什麼,微信點開了又退出,相簿翻到一張照片停了兩秒,又鎖了屏。
他的目時不時從手機上方移過去,落在上,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地、不著痕跡地過的廓。
“看什麼呢?”沈煜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像是怕嚇著,又像是怕打破這滿室的安靜。
“歌詞啊。”哈尼頭都沒抬,手指在紙上一行一行地劃過,像在數羊,“我怕明天上臺真的忘詞,到時候你兜都兜不住。”
沈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只在他的角停留了一瞬,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散的漣漪。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起走過去,在床沿坐下。
床墊微微陷下去一塊。
那陷落的幅度不大,但哈尼的不自覺地朝他那邊偏了偏,像鐵屑被磁鐵吸引,自然的、無聲的、不需要思考的。
“背下來了嗎?”沈煜側過頭看,目落在垂下的睫上。
“差不多了。”
哈尼把歌詞紙翻過來,又翻過去,紙角被捲了又展、展了又卷,邊角已經起了邊,
“就是……一到那個‘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我總覺得下一句應該是別的什麼,老是接錯。腦子裡好像有兩個版本在打架,誰都不肯讓誰。”
沈煜沒有說“你再練練”,也沒有說“沒關係”。
那些話太輕了,輕到託不住的焦慮。
他只是出手,把那張被得起了邊的歌詞紙從手裡走。
作不快不慢,但很穩,像從孩子手裡拿走一件已經玩夠了卻還捨不得放下的玩。
他折了兩折,放在床頭櫃上,紙角服服帖帖地垂下來,不再捲了。
哈尼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剛才看歌詞時的專注,那專注還沒來得及散去,就被一層茫然覆蓋了。
“今天不練了。”沈煜說。
他的語氣很平,不是命令,也不是商量,就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該吃飯了”那樣平常,那樣理所當然。
哈尼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的微微開合了一下,像一條被放在岸上的魚,然後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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