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保利中心。
音樂節的尾聲,寶石老舅唱完了最後一首歌。
他沒有立刻下臺,而是站在舞臺中央,等臺下的歡呼聲慢慢落下去。
汗水把他帽子底下的頭髮浸得溼了,沿著鬢角往下淌,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是剛喝完一場最痛快的酒,瞳孔裡映著滿場的熒棒。
“最後一首歌,”
他舉起麥克風,著氣,膛起伏著,
“送給都。也送給今晚所有在玉林路走過的人。不管你是不是本地人,只要你在這條路上走過,你就是都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把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裡,對著臺下鞠了一躬。
那個作很慢,和他平時吊兒郎當的風格完全不同,腰彎得很深,帽簷幾乎到了膝蓋。
“然後,”他直起,往側臺的方向看了一眼,“送給一個今晚重新為我們帶來說唱的朋友,也送給所有重新拿起麥克風的朋友。送給所有記得自己從哪兒來、也知道自己要往哪兒去的人。”
臺下的掌聲從廠房深湧上來,像水漫過沙灘。
有人在喊“沈煜”,有人在喊“老舅”,有人什麼也沒喊,只是把熒棒舉得很高很高,舉過頭頂,舉得胳膊都在發抖。
側臺走廊裡,沈煜站在影中,看著臺上那個東北大漢把帽子重新扣回頭上,大步走下舞臺。
老舅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停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了半秒。
然後老舅出手,兩個人了一下拳。力道很重,和今天他們倆見面時一樣,骨節磕在一起發出悶響。
“下期你還來嗎?”老舅問。
“下期不在都了。”
“我問的不是下期在哪兒,”老舅把帽子往下了,遮住了眉,帽簷底下那雙眼睛仍然亮著,“我問的是——你還唱說唱嗎。”
沈煜看著他。側臺的燈很暗,但老舅瞳孔裡映著的那一點還是很亮,像是舞臺上的餘溫還沒散盡。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剛才拳的那隻手收回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螢幕上還是那個備忘錄頁面,上面兩個字——“都”——已經存在了今天一天所有關於玉林路的記憶下面。
隨即對著老舅笑著點了點頭,“當然!為什麼不呢?”
老舅看了一眼。然後他也笑了。
不是那種大大咧咧的笑,是一個rapper聽到另一個rapper重新開口之後、從口最深翻上來的笑。
那個笑容很真,真到眼角出了幾道褶子。
“行,”他說,“那我在每一站等你。”
沈煜走下側臺的時候,高玉芬已經站在那裡了。
沒有像平時那樣拿著對講機,也沒有看監視,只是靠在牆壁上,雙手抱在前,鏡片後面的目落在沈煜上,安靜得不像一個正在錄製中的製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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