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記得騎兵營驍勇善戰的孫德勝,卻極有人記得,青石嶺還有一個同樣浴殺敵、默默守嶺的孫德軍。
就連團部平日裡下達作戰指令、調撥資補給、戰前會議點名排佈防務,四營永遠排在最後一位,永遠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開戰至今,六路日寇合圍祁縣,其餘六大營全都各司其職,打出各自亮眼的戰績,唯獨四營,始終蟄伏在荒嶺之上,悄無聲息。
唯有一戰,四營蟄伏伏擊,全殲一千二百名日軍甲級銳穿部隊,全殲來敵,無一人網,徹底斬斷日軍襲團部腹地的尖刀。
可這場大勝,依舊被前線各路戰場的戰績掩蓋,依舊無人過多關注。
孫德軍子沉默斂,不善言辭,不爭功名,不搶風頭,明明有著毫不弱於弟弟的鐵戰意與指揮能力,卻一直甘於蟄伏在這片荒涼青石嶺,帶著兵力最的四營弟兄,默默守住西側古道。
他從來沒有對外抱怨過半分不公,從來沒有嫉妒過弟弟萬眾矚目的榮。
可心底深,長久以來的落寞、自卑、不被看見的委屈,日積月累,從未消散。
他也想被團長看見,想讓手下人數最、最不起眼的四營弟兄,得到一份屬於自己的認可;
他也想證明,他孫德軍,不是活在弟弟影子裡的附庸;
他也想證明,兵力薄弱、地荒嶺的四營,同樣能殺敵報國,同樣配得上國醒團的榮耀!
只是他心裡清楚,自己和四營,向來是團部最邊緣的存在,從加國醒團到現在,整整三年,他從來沒有收到過一次團長親自下發的專屬嘉獎令。
其餘各營或多或都曾得到過團部表彰,唯獨四營,一次次落空。
他早已習慣了無人關注,習慣了籍籍無名,也早已放下了對嘉獎的所有期盼。
此刻夕西沉,最後一縷餘暉沉山嶺西側,青石嶺氣溫驟降,寒風刺骨。
四營臨時營部搭建在山石凹陷,簡陋破舊,四面風,比起其他營部完善的指揮所,顯得格外寒酸。
營燈火昏暗,孫德軍一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形拔,眉眼和弟弟孫德勝有七分相似,只是神更加沉默寡言,眉宇間常年縈繞著一化不開的落寞。
他站在簡陋的軍用地圖前,指尖輕輕劃過西側一條條秘古道,神平靜地聽著斥候排長彙報前線敵。
“營長,西側古道全程無日軍大部隊異,只有零星幾個日軍斥候遠遠觀,不敢靠近咱們防線。”
“全營將士連日潛伏伏擊,神高度繃,多數戰士都心疲憊,不戰士私下都在說,咱們四營從頭到尾,都像是局外人,打了勝仗也沒人知曉。”
斥候排長語氣低落,說出了全營上下所有人的心聲。
四營兵力最,地最偏,功勞最,關注度最低,弟兄們心裡,難免憋屈。
孫德軍收回目,沉默片刻,聲音低沉沙啞,緩緩開口安:“守住古道,護住團部西側腹地,就是我們的使命。打仗不是為了博取嘉獎,不是為了出人頭地,殺鬼子,保家國,便足矣。”
話雖如此,可他自己心裡,又何嘗沒有憾。
他抬眼向祁縣團部的方向,眼底掠過一難以察覺的羨慕。
羨慕黑山一營有團長看重,羨慕平安城二營戰法出彩,羨慕弟弟孫德勝的騎兵營名揚全團,羨慕每一個能被團長記住的營隊。
若是有一天,團長也能想起遠在青石嶺的四營,想起他孫德軍,那就足夠了。
這份念想,渺小又卑微,藏在心底,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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