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第17章 暗樁(1)

作者:賈文俊·4個月前

金陵城西,三山街。

陳樂天站在新賃下的鋪面前,晨霧將黛瓦白牆暈染水墨。他手中攥著一封凌晨送到的信,指尖微微發白——昨日剛從龍江關庫的三十方海南紫檀,一夜之間被應天府扣下了。

“東家,押貨的老趙也被帶走了。”後傳來低沉的聲音。年小刀舊部出的護衛隊長周鐵鷹,正像一杆標槍立在階下,“說是貨‘形制違例’,要等工部堪合。”

“形制違例?”陳樂天冷笑,信紙在掌心皺一團。這批紫檀是他打通閩南海商線路後第一批高階料,原計劃用來製作一批仿明式文,專攻江南文人市場。木料尺寸、剖法都嚴格按《工部則例》備過案,哪來的“違例”?

霧中傳來軲轆聲。一輛青篷馬車在鋪前停下,簾子掀起半形,出半張敷的臉:“可是山西陳公子?我家主人有請。”

周鐵鷹側擋前半步。陳樂天卻認出那馬車簷角懸著的木牌——淺雕雲紋間,著一個“顧”字。

江南業巨頭,顧秉忠。

“煩請引路。”他將信塞袖中,朝周鐵鷹使了個眼,獨自登車。

馬車穿過漸漸甦醒的街市。陳樂天過紗簾觀察這座古城:早起的貨郎挑著擔子沿街賣,茶樓升起第一縷炊煙,青石板路上已有零星的轎輿往來。一切看似平和,但他嗅到了暗流——過去半月,他在城南城北看了十一鋪面,每次臨到簽約總出岔子;想拜會的幾位清流文士,不是“偶風寒”就是“已赴外遊”;就連妹妹巧芸的琴藝班,也莫名其妙被取消了原定的首演場地。

有人在織網。

顧宅在秦淮河支流畔的深巷中,門面素淨得近乎刻意。陳樂天被引至水榭,只見一位五十上下、著靛藍直裰的男子正在喂錦鯉,手中魚食撒得極緩,每粒水都驚起一片金紅翻湧。

“晚輩陳樂天,見過顧老先生。”

顧秉忠未回頭,聲音像浸過水的綢:“山西陳氏,三個月前攜十萬兩白銀南下,以煤爐生意叩開天津衛,轉道揚州鹽商之門,如今直金陵木業腹地。年輕人,胃口不小。”

陳樂天脊背微繃。對方掌握的細節,遠超尋常商賈能探知的範圍。

“不敢。晚輩只是做些南北貨的微末生意。”

“微末?”顧秉忠終於轉,眉眼溫和,目卻像秤星般準,“你要懂的,是江南兩百年的規矩。”

水榭陷寂靜。遠約傳來竹聲,該是某家畫舫徹夜未散的餘韻。

“紫檀之事,不過是個提醒。”顧秉忠在石凳坐下,示意陳樂天也坐,“江南商界,講究‘以和為貴’。木材、綢、茶葉、鹽引,各守疆界,互通有無。陳公子若只做尋常北貨,顧某願開方便之門。但紫檀不同——這是應天府工造局的專供,背後是務府、是織造衙門、是京城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關係。”

陳樂天聽懂了弦外之音:“晚輩只是想做些文人雅玩——”

“雅玩?”顧秉忠輕笑,從袖中取出一件件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塊紫檀鎮紙,正是陳樂天設計的新品樣之一:線條取宋式極簡,側面刻山水暗紋,尾部嵌了小小的磁石——可吸附鐵質文,是他從現代文創中化用的巧思。這樣品他只給過兩個人看過。

“蘇州木作大師魯松年,三日前收到匿名圖紙,開價五百兩求制此。”顧秉忠指尖點了點鎮紙,“巧的是,魯大師的獨子,正在江寧織造局當差。”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陳樂天盯著那塊鎮紙,腦中飛快回溯:圖紙只存在鋪面後院的暗格裡,鑰匙只有他和周鐵鷹有。但若是對方連他僱船運貨的時辰都能準拿,潛鋪面又算什麼?

“顧老前輩今日喚我來,不只是為了示警吧?”

“和聰明人說話省力。”顧秉忠推來一盞剛沏的碧螺春,“兩條路。其一,紫檀生意你放手,顧某保你三日貨、人兩清,另薦你接手一批川陝運來的花梨木,利雖薄,勝在安穩。其二——”

他頓了頓,茶煙氤氳中,目銳利起來:“你告訴我,這磁石嵌木的巧思從何而來?還有你鋪中那些‘會員預存’、‘限量編號’的把戲,究竟師承何人?”

陳樂天心跳了一拍。穿越以來,他一直小心地將現代商業概念包裹在傳統外下:預付款說“定金契”,限量銷售稱為“擇緣而售”,連商標都偽裝“家徽印鑑”。但眼前這個老人,像解剖麻雀般拆解了他的每一個作。

“家傳的一些薄技,讓前輩見笑了。”

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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