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炭業暗戰
雍正五年初冬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早了半個月。
京城柴炭行的二十三家商號掌櫃，齊聚在前門大街的“同興公所”。爐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滿屋子凝重的氣氛。
“諸位，再不出手，這京城的炭市就要姓陳了！”
說話的是柴炭行會會長趙德茂，此人五十出頭，掌管著京城最大的柴炭商號“德茂昌”，祖上三代做炭，門路極廣。他將一沓賬冊摔在桌上，臉鐵青：“陳文強那個山西佬，今年秋以來，在西山開了三新炭窯，又收編了兩家小窯主，日產量比去年翻了一倍不止。更可恨的是，他把價錢到了每百斤一兩二錢——咱們的本都不止這個數！”
滿座譁然。
“這不可能！”一箇中年掌櫃跳起來，“一兩二錢，連運費都不夠，他這不是做生意，這是要死咱們！”
“人家有的是錢。”角落裡，一個乾瘦老者冷笑，“陳家煤窯的煤餅賣遍直隸，煤渣子燒出來的炭都比咱們的便宜。你們還不知道吧？陳文強上個月剛買了一整座山，說是要種什麼‘速生林’專門燒炭。這是要把柴炭行也吃幹抹淨啊。”
趙德茂沉聲道：“所以今天請諸位來，是想個法子。要麼聯合價，要麼斷了他們的原材料供應，要麼——從別的路子上使使勁。”
他最後的語氣意味深長，在座的都是生意場上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自然聽得懂弦外之音。
“趙會長的意思，是往衙門裡遞狀子？”有人試探著問。
“狀子自然要遞。”趙德茂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陳家煤窯的炭，憑什麼那麼便宜？我查過了，西山那幾座炭窯，用的都是山上的雜木。雖說陳家從務府領了採伐許可，可這許可的來路正不正，那就另說了。”
他放下茶盞，目掃過眾人：“怡親王管著工部不假，可王爺管的是大事，底下人有沒有瞞著王爺行方便的事兒，王爺未必知道。咱們聯名寫個摺子，託人遞到都察院，讓史們參上一本。就算參不到陳家，也得讓他們層皮。”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猶豫。
就在這時，公所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夥計慌慌張張跑進來，在趙德茂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德茂的臉瞬間變了。
同一時刻，京西煤窯，陳文強正蹲在窯口前，親手檢查新出窯的炭塊。
“老爺，這批炭的比上批還好。”窯頭老劉頭滿臉堆笑，捧著一塊黑亮的木炭遞過來，“您看這紋理，敲起來噹噹響，燒起來沒煙沒味，比南邊來的白炭不差。”
陳文強接過來掂了掂，又湊近聞了聞，眉頭微皺：“溫度還是不太均勻，這一窯邊上有些炭燒過了，發脆。下一窯封窯的時候，進氣口再堵嚴實些。”
“是是是。”老劉頭連連點頭，心裡卻暗自咂舌——這位東家從前明明是挖煤的，怎麼對燒炭的門道比他們這些幹了一輩子的老炭工還通？
陳文強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當然不會告訴老劉頭，在前世，他曾經投資過一家生質能源公司，對炭化溫度控制、熱解效率最佳化這些東西，比這個時代最頂級的炭工強了不止一個量級。
他甚至讓窯工們用黏土和磚塊改造了傳統炭窯的結構，增加了煙道回熱裝置，不僅提高了出炭率，還短了炭化週期。這些改良，在行外人看來不過是“陳家炭便宜”，在行眼裡卻是降維打擊。
“東家！”一個管事策馬趕來，翻下馬，“京城的趙德茂召集了二十三家商號開會，要聯名去都察院告咱們。”
陳文強面不改，接過管事遞來的名單，掃了一眼，淡淡道：“該來的總會來。咱們用山的雜木燒炭，採伐許可齊全，他們告到前也不怕。”
“可是東家……”管事言又止，“他們要是揪著怡親王的關係做文章，說咱們仗著王爺的勢欺負同行，這名聲傳出去……”
“名聲？”陳文強笑了笑，“真金白銀才是名聲。他們告他們的，咱們做咱們的。”
他頓了頓，又問：“城西那家新開的炭鋪，生意怎麼樣？”
管事眼睛一亮：“好得很！咱們的炭又便宜又好用，老百姓又不傻。昨天還有幾個宮裡採辦的人來問價，說是要給暢春園供炭。不過他們說要先試用一個月，看質量穩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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