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閣,空氣近乎凝滯。
陳循著那疊問卷的手微微發,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又匆匆翻過幾份,眼全是勾向數算的選項。
有些學子甚至旁註小字,言及《九章》之妙、數算之用。
再翻,還是一樣。
“這……這怎會如此?”他喃喃出聲,額角滲出細汗。
好不容易翻到一份和數算無關的——好嘛,就是那位希“學堂飯菜多給點”的仁兄。
徐有貞抻著脖子瞧,臉上已憋不住笑意,卻又強自收斂,只捋須輕咳一聲。
朱祁鈺踱步過來,隨手從陳循手中走最上面一份,正是沈文星所答。
掃了幾眼,目落在最後那幾行“建言”上,不失笑。
沈文星倒是沒嚷嚷數算必學。
反而哐哐一頓自我介紹,說自己是浙人,家裡有親戚搞海貿,自己對此也十分通云云。
好傢伙,這是把調查問卷當簡歷寫了啊!
看來這小子是真鐵了心想往戶部鑽。
朱祁鈺將問卷輕輕放回案上,指尖在紙面點了點:“諸位都看見了?進學館百餘名學子,十之八九皆言數算有用、當學。”
“嘖嘖,”他環視一圈,語氣悠悠:“先前本王還真不知道,原來學子們心裡是這麼想的。”
陳循頭滾,張了張,卻一時語塞。
他猛地轉向左都史蕭維禎,眼中帶著最後一希冀:“蕭總憲!這問卷……這問卷收上來之前,可有人做過手腳?”
他實在想不通,這群從小讀經義長大的學子,怎麼會選這樣?
幾乎所有人課餘都有看數算書。
幾乎所有人都在問卷上說數算該學。
這不科學啊,這到底為什麼啊,他是怎麼都想不明白。
蕭維禎面尷尬,遲疑片刻才道:“本查驗過筆跡、紙張,皆無異常。問卷是左史親自帶人收發,應當……應當無虞。”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朱祁鈺,又低聲音補充,“不過……月餘前,王爺曾親臨進學館,與學子們有過談。”
“哦?”陳循眼中一閃,彷彿抓住救命稻草,“王爺當時說了什麼?莫非是提前……下了什麼命令?”
“蕭總憲,”朱祁鈺不不慢地打斷,笑容裡帶上幾分戲謔,“你既然提起這事,就該說全。說一半留一半,容易惹人誤會。”
他轉向陳循,坦然道,“本王確實去過進學館,那日是為勉勵學子勤學。”
“教導他們將來若仕途,當以民為本、實幹為先。從頭至尾,可曾提過數算之事?在場的員、講習皆可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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